凌晨一点,九龙皇城夜总会。
昏黄的街灯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汗水和烟蒂的混合气味。
夜总会霓虹招牌闪烁不定,将入口处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色。
舞池内,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撞击着墙壁。
那些在办公楼压抑已久的男男女女们疯狂扭动身体,汗水从他们潮红的脸上滑落,在旋转彩灯下闪着油腻的光泽。
这个时间正好是港岛夜场最火爆的点。
有些动作快的人已经牵着手,跌跌撞撞地朝附近宾馆走去。
门口处,泊车小弟看着自己手上的十几把车钥匙头都大了。
有钱赚是好事,赚不过来那又是一回事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连忙朝旁边的阴暗巷子里大喊:
“大只,你死哪里去了?!”
“再不过来帮忙,我一个人根本搞不定这么多车!”
“等等要是客人被差佬抄牌,污哥一定会揍我们的。”
巷子里弥漫着垃圾腐臭味。
过了十几秒,一个年轻人慢吞吞地冒出身影。
跟他花名“大只”毫不相称的是,他枯瘦的体格像根竹竿,身高还低于港岛今年的平均线,身上还挂着一件宽大的风衣。
大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嘴角下撇,眼袋浮肿,显然是刚从瞌睡中惊醒。
他一步一拖地走上前,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掌,不耐烦地晃了晃:
“唉,你烦不烦啊,污哥都出去了,还不能让我偷会懒...”
见老化没反应,大只眉头紧锁,鼻翼翕动了两下,加重语气道:
“愣着干嘛,快给我啊!”
老化此刻却像被冻住一般,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个不停,牙关打颤发出咯咯轻响。
就连他手上捧着的那堆得跟小山似的钥匙也在不停晃动。
老化眼球凸出,死死盯着大只身后,用眼神拼命示意同伴转身,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大..大..大..只...你看看...后面...我没看错吧?!”
“差佬来了?”
大只以为只是抄牌的差佬,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去。
当视线扫过街角时,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枯瘦的胸脯起伏不定。
这不看还好,看清楚后,他自己也哆嗦了起来。
王建军正大步流星地走来,军靴踏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手中紧握的三棱军刺在路灯下泛着冷冽寒光。
身旁的天养生等六人一字排开,每人手中的唐刀刀身映出自己的倒影。
王建军斜睨天养生一伙,嘴角扯出一个鄙夷的弧度,鼻孔轻哼一声。
但他眼底的羡慕藏也藏不住,语气酸溜溜的:
“大半夜的装逼,你不怕遭雷劈啊?”
用一样的刀就算了,还穿同款风衣,戴同款墨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拍电影呢!
扑街...等建国出院了,我们两兄弟也试试!
“你不懂,这是我们的做事风格。”
天养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反手将刀背“哐当”一声扛上肩头,墨镜后的眼神挑衅地扫过来:
“要来一场男人之间的比较吗?”
“比什么?”
王建军脸一黑,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刺柄。
他上次真的是惜败!
都怪那个女人太滑太润太紧致了!
自己一时没把握住,这才输了半招!
“嗯...”
天养生故意顿了顿,嘲讽道:
“今晚还是比砍人吧,毕竟....”
“不是人人都能跟我一样,可以在床上那么神勇的。”
话落,天养生身后五人哄然大笑,肩膀耸动,刀尖也随笑声微微震颤。
“扑你个街!做完这单我请!这次开双人房,奶奶的熊,我看你上次多半是作弊了!”
王建军怒吼一声,不等天养生回话,已独自迈开大步,脚掌重重蹬地向前冲刺。
“兄弟们!听到了没有!”
天养生狂笑着甩动臂膀,唐刀在空中划出两道银弧:
“我们军哥说了,做完这单他请客去潇洒!”
“好!!!XN”
这一声【好】犹如雷响般,在归属忠义信这条街道的地盘上炸开。
七人身后,乌泱泱的和联胜马仔提着包铁皮板凳,也有少部分人手持砍刀铁棍。
距离皇城夜总会越近,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越发明晰起来,眼底的杀意已经是藏都藏不住了。
爱兄弟,爱黄金,也爱女人!
看见那乌泱泱的人群朝着自己这边袭来。
大只深吸一口气,原本枯瘦的胸脯也被这口气抬得高高的,随后猛然下坠!
“有人踩场啊!!!”
“快点抄家伙出来帮忙啊!!!”
大只之所以叫大只,不是因为他体格大,而是因为他嗓门大。
这也是阿污将他安排在街头处望风的原因。
他这一嗓门下去,直接将半条街的忠义信小弟给炸了出来。
剩下那一半该通知大哥的,通知大哥,该提裤子的就提裤子。
礼毕世街那家卡在最中央的爱情宾馆里头。
阿弃连滴水的弟弟都顾不上擦了,急急忙忙的穿裤子就往外蹦,如同一只横冲直撞的人熊。
这幅凶恶的模样吓得床上半裸的女人都不敢问他要钱了。
“今天污哥去拿货,临走时还交代一定要看好地盘...万一这条街有什么三长两短,污哥不把我阉了才怪!”
阿弃越想越怕,脚步也是越发变快。
但凡是挡在前面的人都被他一把推摔倒地。
往外跑的同时,他还顺手拿走了前台人家用来切果盘的西瓜刀。
等他来到外面的时候,整条街道已经是乱象丛生。
阿弃铜铃般的眼睛一扫,猛地揪住一个正往外逃的小弟衣领。
这么多人都在往里冲,唯独这家伙在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