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医院,住院部,
陈铭义几乎每个月都过来这边一趟,这次住院不是别人,是之前他安排去观塘帮忙的阿保四兄弟。
但,现在应该叫做三兄弟了。
因为几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勇仔,那张总是带着点笑容的脸,已经永远定格在黑白照片里了。
“怎么会搞成这样?”
陈铭义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目光扫过病榻上缠着绷带的三人。
阿保沉默着,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圈渐渐变红,一层水光在眼底积聚。
他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声音沙哑道:
“都怪我...”
“怪我太大意了。”
“观塘的地藏跟油麻地的洪泰插手了,今天我们带人去扫正兴的场子,扫到一半的时候两家字头的人杀了出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讲到这里,他猛地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臂,狠狠一拳砸在铁质床沿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铭义,咬牙切齿道:
“本来就算他们三家联手我们也能挡住,但是那帮扑街打到最后动喷子了!”
“勇仔.....”
阿保的声音陡然哽咽,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沿着脸颊滚落:
“勇仔就是因为撤退的时候,看到有人朝我举枪...他扑过来....替我挡了一枪,所以...”
他再也说不下去,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旁边额角还贴着纱布的螳螂,闻言情绪瞬间被点燃,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迸射出噬人的凶光。
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嘶吼道:
“义哥,你给我们找几把喷子,我一定要让那帮混蛋血债血偿!”
阿东虽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靠在床头,但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那双平日里还算温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仇恨和杀意。
陈铭义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仿佛在强行压下即将喷发的火山。
随即,他猛地睁开眼,双眸里寒光四射,整个病房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几分。
“够了!你们几个先在医院好好养伤,我会安排人过来保护,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听到自己不能亲自报仇,三兄弟立刻激动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
“义哥!我们..”
“闭嘴!”
陈铭义厉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
“照我说的做!你看你们像是能动的样子吗?!”
阿保几人瞬间不说话了,他们如果能动的话,现在也不会在医院了。
陈铭义摆了摆手,叫来王建国,吩咐他派几个人过来保护阿保等人,以免出现补刀的情况。
现在对方已然不顾规矩,天知道他们会干嘛。
等陈铭义坐上劳斯莱斯后,车上的气压低的可怕,仿佛有一只被囚禁已久的恶虎在笼中焦躁地低吼,随时可能撕裂一切束缚破笼而出。
“地藏...陈眉...福爷...”
陈铭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好!很好!喜欢动枪是吧!那就看谁枪多!”
他猛地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王建国,浓烈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叶国欢那边人找的怎么样?”
王建国几乎没有思考,立马回复:
“到了,前天就到了,这两天已经在踩点,挑选合适的金行了。”
陈铭义点了点头,整张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显得无比狰狞:
“让他们把手上的所有事情停下,三天之内给我把陈眉的宝贝儿子抓到!”
“你去跟小富联络,让他先不要管其他事,配合你们两兄弟搞定正兴!”
“养生六个人全部出动,给我扫光地藏的所有场子!”
“我不管你们动枪还是上炸弹!总之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草特么的!”
陈铭义终于爆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额角青筋暴跳:
“敢动枪杀我的人!我要他们后悔生出来!”
与此同时,观塘正兴的老巢内,气氛同样紧张压抑。
一间装饰着红木家具、点着檀香的茶室里,陈眉正对着福爷大发雷霆。
“扑街啊!”
陈眉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红木茶桌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
他急得要跳起来,指着福爷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你找的什么人啊!你知不知道这样搞会害死我们的!”
福爷虽然心中也因动枪的后果而惴惴不安,深知和联胜那头疯狗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现在三家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地藏捅的篓子,他这个牵头人无论如何也得硬着头皮擦。
他强作镇定,端起茶杯,试图用喝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慌乱,用一种近乎掩耳盗铃的语气安抚道:
“镇定点,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地藏那帮手下虽然动了喷子,但他们起码动手的时候还遮着脸,无凭无据的和联胜也不能冤枉我们坏规矩。”
不过他这句话也就安慰安慰自己。
那几个枪手是遮了脸,可当时冲出来支援的洪泰小弟和地藏的小弟们,可都是大喇喇地露着脸冲上去的!
几个蒙面枪手突然出现在几百人的大混战里,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陈眉被他这套自欺欺人的说法直接气笑了。
“哈哈哈!规矩?!你是不是痴线了?!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跟疯狗义玩喷子的坟头草都五尺高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带倒了旁边的茶杯也浑然不觉,甩手就要往外走:
“总之这件事我们洪泰不再参与了!MD!你们正兴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
只有真正和陈铭义做过对手的人,才知道那条疯狗的可怕之处。
本来老老实实用刀棍,三家合力未必会输,现在倒好,自己这边先坏了规矩动了枪!
外面人可是都在传疯狗义养了一队雇佣兵!
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社团火拼了,那是要打仗啊!
是要死很多人的!
听到陈眉要甩手不干,福爷这只老狐狸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不见丝毫慌张。
有些船上去容易,下来就难了!
他老神在在地拿起茶壶,慢悠悠地给陈眉面前空了的茶杯又添上滚烫的茶水,语气平静得可怕:
“眉叔,现在说这话,晚了点吧?就算你现在不干,你觉得,和联胜那头疯狗会放过你们洪泰吗?”
此言一出,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陈眉的心底。
他僵在原地,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噼里啪啦”的骨节脆响。
他发火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年轻时,他跟和联胜的龙根还有些交情,就算打输了,大不了豁出老脸去求情,花大价钱买平安。
可出了动枪杀人的事,他哪里还敢去赌龙根的情面?
疯狗义会听龙根的?
最终,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又坐了下来。
陈眉一把抓起桌上滚烫茶水,看也不看,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
这喝法好像感觉不到烫,因为他现在的心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