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为武藏兵甲。”
此句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
崔文若这句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胜利之后,应当考虑停止战争,收起兵器甲胄。
联系到最近钟武的一系列举动,这是明显的劝诫。
天子重武事,但止戈为武才是真意!
一旁的温子瑜惊讶地看了崔文若一眼,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当众劝诫,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前面几句诗,众人都在拍天子马屁,结果崔文若用收尾之句劝诫君王,倒是一下就有了鹤立鸡群之感。
温子瑜心中佩服,暗暗观察御座上钟武的反应。
在场最紧张的是崔文若自己。
他说完诗句后,保持着镇定自若地神色,其实心中如擂鼓。
落云城大捷后,其实许多士族都希望休养生息,因为武国确实是无力再起战事。
偏偏天子明显注重武事,甚至到了引人非议的地步。
所以崔文若今夜以联句为名,当众劝诫天子。
既是劝天子不要重武轻文,也是劝天子不要再启战事。
今晚之后,自己的名字一定会在士林中流传,天子也会记住自己。
至于天子会不会因此恼了自己,他进入中枢,进的是御史台,任的是御史之职,本就要直谏天子之过。
不敢直谏,还当什么御史?
御座上的钟武不动声色,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虽对帝王心术并不熟悉,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他早就有了。
不过他虽神情不变,一股威势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殿内群臣心头一沉。
崔文若见状也难免心生忐忑。
众人不由得想到,眼前这位天子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可是直面六位金丹真君也敢仗剑直出的主儿!
钟武正要开口说话。
就在此时,殿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崔兄这句诗,接得虽工整,意思却有些不妥。”
声音清朗中带着三分酒意,七分锐气。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侧席位中站起一人——正是沈溪。
沈溪也是士族出身,但沈家的根基在京城,武德城已破,沈家的势力没了大半,沈溪的家世背景与在场这些人相比,一下就成了垫底,仅在几名寒门子弟之上。
不过此时他站出来公然指责崔文若,却气势凌人,丝毫不让。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溪的脸上,他右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落云城一战,他也是追随钟武出城的人之一。
他是二境农修,不擅与人厮杀,所以受了伤,险些毁容。回来后他没有去找医修施术,而是自己以灵力慢慢养伤,所以如今脸上仍有疤痕。
此刻沈溪端起面前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豪迈不羁。酒液顺着他嘴角流下些许,他用袖子随意一擦,大步走到殿中,向钟武躬身行礼:
“陛下,臣见诸位同僚联句,一时兴起,也想凑个热闹。只是联句规矩已定,臣中途加入恐有不妥,不知陛下能否破例允准?”
他说话时,目光直直看向钟武。
钟武看着殿中的沈溪,微微一笑。
他对这位年轻臣子的印象极好,也是因为沈溪,才让他对士族子弟的印象改观。
“准。”
钟武只说了这一个字。
沈溪再拜:“谢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