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勃的话语如石投静湖,在殿内激起层层涟漪。
御座之上,钟武的神情如深潭静水,不起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晰而沉稳:
“胡军十万大军溃败,宇文石泰战死,李扶风重伤跌境,慕容怀真独木难支。如今之势,我武国大军兵锋正盛,韩统领借兵势已具紫府之威。既如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击:
“朕何须尔等‘归还’?武德城和幽、曲二州本就是我武国疆土,朕自可率军亲取!”
殿内霎时寂静。
赫连勃勃脸上的谦卑笑容渐渐收敛,他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腰背,虽然身材矮小,此刻却自有一股气势。
“武国皇帝陛下。”
赫连勃勃的声音不再沙哑低微,反而透出一种金石交击般的铿锵:
“外臣此前谦恭,乃是敬陛下少年英武,以弱胜强,实乃人杰。但陛下若以为我胡国真已山穷水尽,那便大错特错了!”
他手中乌木节杖重重一顿,杖头狼头金雕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光:
“落云城一败,我胡国确实折损惨重。但我胡国立国百年,疆域纵横万里,带甲之士三十万!宇文大将军虽陨,我胡国军中尚有天人境兵修坐镇边关;李国师虽伤,我国陛下与怀国公还在。若武国一意孤行,只会损兵折将,徒增伤亡!”
韩斗忍不住了,眼含杀意地看向赫连勃勃:“武德城外,你国陛下重伤退走。落云城外,慕容怀真狼狈而逃。败军之将,也敢大放厥词?!”
赫连勃勃没有理会韩斗,看向钟武继续说道:
“我国陛下愿归还武德城和幽,曲二州,签订十年和约,是不忍见两国将士再流血,是希望两国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这宝贵的和平,陛下当真要拒之门外吗?”
钟武笑了,就要开口,一直沉默的王博旭抢先动了。
他出列正对钟武,躬身行礼:
“陛下,胡国使臣既已表明来意,不妨让他先回驿馆歇息。此事关乎国运,需从长计议,待臣等与陛下细细商讨后,再予答复。”
钟武深深看了王博旭一眼,片刻后,缓缓点头:
“可。”
赫连勃勃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再次恢复谦卑姿态,深深一躬:“外臣告退,静候佳音。”
待胡国使臣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殿门重新关闭,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陛下!”
温子瑜第一个出列,躬身急奏:“胡使所言非虚,胡国立国百年,底蕴深厚,绝非一战可灭。如今他们愿主动归还武德城和幽、曲二州,此乃天赐良机啊!”
王昱紧随其后:“陛下!两国若签订十年和约,武国可徐徐图之。陛下英明神武,励精图治,定能让武国国力蒸蒸日上。待十年之后,国富民强,再图北伐,方是万全之策!”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殿内近半臣子纷纷出列劝谏。声音嘈杂,情真意切,个个言之凿凿。
钟武端坐龙椅,面色沉静如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面孔,最后落在始终沉默的王博旭身上。
“先生。”
钟武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王博旭。
钟武直视这位尚书令,缓缓道:“落云城之战后,朕曾与先生商议出兵之事。当时先生说,只要朕能解决灵钱不足的问题,先生便支持朕出兵。”
“如今靖国使者送来国书,灵钱、军械、丹药,一应俱全,甚至允我武国赊账。灵钱之事,已然解决。”
钟武身体微微前倾:“先生这是要失信于朕吗?”
殿内落针可闻。
王博旭迎着钟武的目光,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