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确实答应陛下如果灵钱足够,就支持出兵收复失地。可如今胡国主动求和,武国不费一兵一卒,不费一枚灵钱就能拿回失地,哪里还有出兵的必要?”
“陛下,用兵之道,贵在审时度势。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何必要劳师动众?若能兵不血刃收复失土,何必让将士们再赴沙场?”
他声音愈发恳切:
“陛下立志灭胡,雪洗国耻,此志可敬,此心可嘉。十年和约,换来京畿与两州之地,换来休养生息之机。待十年之后,武国国力更盛,兵精粮足,陛下境界更高。届时再兴王师,北伐胡庭,岂不更好?”
钟武沉默。
他也确实没想到胡国竟然会以归还两州之地为条件,主动求和。
就在此时,沈溪出列,朗声道:“不战而屈人之兵,确是上策。休养生息,徐图后进,确是稳妥。敢问如此好处,胡国为何要白白让给我们?
只因他们本就无力守住武德城和幽,曲二州!以必然会丢掉的东西,换十年修养生息,到底是谁更有利?”
他说得斩金截铁,气势汹汹。
崔文若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简直荒谬!沈大人精于农事,治理民生是行家里手,如今妄谈兵事,岂不可笑?”
沈溪丝毫不让:“胡国并非铁板一块,南北之争从未断绝,帝党与草原各大氏族,南方各大世家,一直明争暗斗。
如今拓跋执令受了重伤,宇文石泰和李扶风这两个帝党重要成员,一死一跌境,胡国内部岂能不乱?
拓跋执令派使臣前来求和,更加说明他没有把握在解决内患的同时应对外敌,所以才会白白将武德城和两州之地还给我们。
武国若是同意这次求和,反而是白白浪费了战机,给了拓跋执令解决内患的时间!”
这话说得钟武眼神一亮,也让部分大臣有些动摇。
崔文若冷冷地看着沈溪:“我看沈大人是复仇心切,私欲大过了公心,才会一直鼓动陛下开战。”
“你!!!”
沈溪猛地转身,脸色涨红,第一次有些失态。
武德城破时,他家中有半数亲属死在了胡蛮的屠刀之下,所以崔文若此话真正戳中了他的痛处。
偏偏他这样的君子没法否认自己希望武国出兵,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私仇。
眼看两人就要在大殿上争吵,钟武当即开口:
“支持不和胡国签约,出兵收复失地的有哪些?”
他话音落下,韩斗第一个拱手道:
“落云城一战后,臣就立誓,无论刀山火海,只要陛下所指,臣必踏马相随!”
然后是平复心情的沈溪:“臣也支持陛下出兵,绝不与胡蛮言和!”
但除了这二人,大殿内再无人响应。
钟武看着沉默不语的王博旭,又扫过其余人,人人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钟武冷笑,不再压抑心中怒火:“好,今天朕就圣心独断一回——
若要与胡国言和,先言废立之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王博旭猛地抬头看向钟武,目光中有惊怒,也有失望。
这已经不是钟武第一次用废立之事作为威胁了。
群臣纷纷跪倒,惊呼劝谏。
钟武不再理会,站起身,转身就走,玄黑龙袍扬起一道决绝的弧线,大步向后殿走去。
王犀连忙道:“退朝——”
然后快步跟上钟武的脚步。
殿内,只留下脸色阴沉的王博旭,一群茫然失措的臣子……
和一张空荡荡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