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靖国的生意已经开始,哪怕各地的士族反应过来不对,也已经来不及了。
更何况,到嘴里的肥肉,谁舍得吐出来?
所以各地士族只能让自家在朝为官的这些大臣们想办法劝阻天子。
这些新晋的大臣们自知资历不够,说话的分量不够,所以商量后,今晚一起来见王博旭,希望这位尚书令牵头,带领他们想出一个办法来。
众人在门外等了片刻,侧门开了一条缝,一名老仆探出头来。
“诸位大人,夜深雨寒,请回吧。”
老仆声音沙哑,“我家老爷身体不适,已歇下了。吩咐老奴,今夜不见客。”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尚书令大人不是也不愿陛下出兵吗?
温子瑜上前一步,递过去一本册子:“事关国运,十万火急!请务必通传尚书令大人!此乃我等联名谏书,愿与大人共赴君前!”
老仆默默接过被雨水打湿的册子,转身离开。
片刻后,他重新开门出来,将册子还给温子瑜,对门外一众朝廷大臣们说道:
“老爷已经睡下,诸位大人请回吧。”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侧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门外众人,如被冰水浇头,呆立雨中。
如果说朝堂上谁最有能力劝阻天子,那只有王博旭。
资历,影响力、修行境界,王博旭都冠绝群臣。
对方的意见,天子也必须郑重对待!
结果现在王博旭竟摆出不管此事的态度,这实在让人寒心。
难道说,天子连尚书令都说服了?
尚书令都不管了,自己等人上蹿下跳又有什么用?
细雨无声,夜色更深。
众人最终默然散去,背影消失在湿滑的街巷尽头,只留下满地凌乱的水渍。
......
五月初六,落云城,校场。
暮春的阳光已有了些许灼意,校场被晒得黄土发白。
今日校场旌旗蔽日,甲胄生辉。
两万余禁军将士经过数月休整,伤势已经痊愈。队伍中那些曾经的新兵,经历过落云城一战的血火淬炼,又经过这几月的艰苦训练,已经真正称得上是精锐之师!
校场点将台上,钟武身穿白水法袍,腰悬霜时剑,和那日出城厮杀时的穿着一样。
阳光落在他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眉心紫纹熠熠生辉。
和靖国交易的物资已经运到了落云城内,钟武不打算再等,决定今天就出征!
有足够的储物法宝可以存放粮草,大军出征不需要那么多运粮的辅兵以及后勤部队,所以钟武打算只带两万名精锐禁军,加上五千名从其余四州陆续送来的民兵一起出征。
只留下一万名从落云州征召的新兵守城。
校场外围,一群官员闻讯赶来,看着钟武分明是要御驾亲征的样子,个个神情焦急。
事到如今,对胡国出兵其实对各地士族已经没什么影响,一众大臣们也知道已经无法阻止此事。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钟武的个人安危!
崔文若终于忍不住了,迈步上前,双膝跪地,高声道:
“陛下,军国大事,岂能圣心独断?请陛下三思啊!”
他这一跪,如同点燃了引线。霎时间,数十名官员纷纷出列,齐刷刷跪倒一片。
“陛下,即便要对胡国出兵,您也不必御驾亲征啊!”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让韩统领率军收复失地足矣......”
叩首声,劝谏声、哽咽声混杂在一起。
钟武立于高台,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侧首,给了身旁的王犀一个眼神。
王犀躬身领命,上前一步,运起灵力,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
“肃静!陛下有令,大军誓师在即,凡有搅扰军心者,以军法论处!”
冰冷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哭喊劝谏的声浪为之一滞。
就在一众官员绝望之际,校场入口处,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正缓缓走入校场。
正是王博旭!
他身穿紫袍,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穿过列阵的禁军,一步一步走向正前方的点将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跪地的官员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钟武看着迈步而来的王博旭,面无表情。
他其实也在等王博旭。
这段时间,无论是他派何微去促成两国贸易,还是在落云州内征召新兵,王博旭都没有任何动作。
既没有再劝诫,也没有动用自己的影响力去阻止。
似乎自从钟武说出那句‘若要与胡国言和,先言废立之事’后,这位尚书令就彻底放弃了劝钟武改变主意。
但钟武知道,对方是不会放弃的。
因为对方和自己是同一类人,认定的事,都会坚持到底!
此时看到王博旭出现,钟武丝毫不觉得意外。
王博旭走到距离点将台三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台上的钟武,先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开口说话。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校场:
“陛下是要御驾亲征?”
“是。”
钟武的回答也简简单单。
王博旭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皱纹里嵌满了疲惫与某种决绝:
“陛下志存高远,锐意进取,老臣敬佩。然,为君者,非独行快意,更担江山之重,兆民之命。今陛下以身犯险,弃江山社稷于不顾,恕臣不能应!”
说完,他缓缓俯身,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
“陛下若执意亲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壮的铿锵,斩钉截铁:
“请先从老臣的尸体上跨过去!”
死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