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内,很快只剩下钟武一人。
定下计划后,所有人都各自有任务去忙碌。
钟武也有自己的任务。
他刚才夸下海口,说要先重创魏国大军中一名紫府境修士。
后续的一切计划,都必须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所以钟武必须要做到!
他盘膝坐下,阴神进入玉皇殿。
开始自己的计划。
......
此时已是深夜,明月悬于中天,清辉洒落苍水原。
魏军大营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战马轻嘶。
那座简易法坛之上,身穿八卦紫绶道袍的中年男子依然闭目盘坐,周身淡青色灵光流转不息。
他是魏国轻远侯——蒋含章。
紫府境后期衍修,已凝成四道‘人势’,是这支大军中,修为境界最高之人。
军营上空,一块如夜幕般深邃的黑布虚影若隐若现,将整片营地笼罩其中。
这正是蒋含章的人势【天幕遮】,专司遮掩身形、气息与因果纠缠。
此刻,他以【天幕遮】配合布下的阵法,将这三万大军的行踪、杀机乃至营中将士散发出的旺盛【人气】,尽数掩盖于无形,仿佛这片原野上空无一物。
钟武的阴神就悬停在法坛上空三丈处,如一片无形无质的羽毛。
他默默观察着蒋含章的灵力运转,周围的【人气】流动。
修士施法时最忌被打断,蒋含章在中军大营,周围有天人境兵修和紫府境释修护法,且他的【天幕遮】也能替他感知外敌,所以根本不担心会被偷袭。
钟武耐心等待着。
寅时三刻,月正中天。
正是一日之中阴阳交替、天地气机最为微妙动荡的时刻。蒋含章手中法印随之悄然一变,周身灵光明灭的频率陡然加快,开始调整【天幕遮】,以适应这片刻的天时变化。
就是现在!
钟武阴神猛然下坠,同时将全部精神意志凝聚为一点,双手挥拳下劈,砸向蒋含章的头颅!
没有光华迸射,没有破空厉啸,甚至没有扰动半分灵力,唯有一股雄浑,壮烈、仿佛要撕破一切黑暗迎来黎明的纯粹意志凭空降临,如无形重锤,狠狠砸向毫无防备的蒋含章——
雄鸡一唱天下白!
钟武动用玉皇殿内的功德之气,打出了这式杀招。
“拳意?!”
蒋含章心神剧震,如遭雷击。
他手中正在变幻的法印骤然一滞,体内顺畅运转的灵力顿时如脱缰野马般乱窜。法坛上流转的淡青色灵光剧烈波动,随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如琉璃般片片崩散!
军营上空那方稳固的【天幕遮】也随之剧烈晃动,变得明灭不定。
蒋含章强忍神魂刺痛,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在受袭的同时,一道巨大的,如同潜伏在深海之下的巨兽阴影自他身后凭空显现,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猛地扫过钟武阴神所在的区域,荡起层层空间涟漪!
这道阴影也是蒋含章的人势——【吞渊】!
然而,【吞渊】所化的阴影却径直穿过了钟武的阴神,如同穿过一片真正的虚空,未激起半分波澜。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
蒋含章又惊又怒,厉声喝问。话音未落,他头顶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于高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青碧色的符文,如疾风骤雨般洒落,笼罩方圆百丈。
这是万象显形之法,专破一切隐匿潜行之术。
青色符文在空中飘荡,盘旋、探查......却无一枚有所反应,纷纷无力地消散于夜风之中。
钟武的阴神依旧稳稳立于原处,冷眼旁观,任凭一枚枚探查符文穿过自己被金光包裹的阴神。
蒋含章脸色阴沉似水,霍然从法坛上起身,灵识如潮水般向四周疯狂扩散,依旧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
他心中惊疑不定。
方才那道拳意虽然凌厉,出手时机也抓得很好,但并未对他造成太严重的伤害,最多就是让他体内经脉震荡,受了点轻伤。
可问题在于,他竟完全无法锁定偷袭者的位置!
除非对方修为远高于他,至少是金丹真君层次,才能如此完美地隐匿身形。
但如果是金丹真君出手偷袭,自己焉有命在?
“轻远侯,何事惊动?”
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
中军大帐内,身高九尺、面如重枣的于仲麟已大步走出,他周身兵家罡气勃发,隐隐与整座军营的气血兵势相连,双目如电,凌厉地扫视四方。
几乎同时,另一座营帐的帐帘掀开,一名身穿褐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和尚缓步而出。
紫府境中期释修,圆觉。
魏国天枢司的副司首,同样有侯爵之位。
圆觉面容慈和,眉须皆白,双目开合间隐有金色佛光流转,无声无息地探查着周遭每一寸空间。
“有人偷袭,打断了本侯施法。”
蒋含章沉声道。
“有人偷袭?”
于仲麟皱眉,“本帅一直与全军兵势相连,并未察觉到有刺客潜入。”
“老衲的禅心亦未示警。”
圆觉也开口道。
蒋含章神情凝重:“本侯的人势同样没有感知到半点异常,现在也完全找不到刺客的行踪。”
“有这种事?”
于仲麟忍不住多打量了蒋含章几眼。
真有这么厉害的刺客,现在蒋含章即便不死也肯定重伤了,但看上去却并无大碍。
“或许是有人在警告我们?”
蒋含章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猜测。
“警告?”
于仲麟眼神变幻:“你是说有金丹真君出手?”
对方顾忌儒家规矩,不敢直接出手,所以用这种方式警告一下,倒也能说得通。
但武国背后已经没有那位龙山先生了,如果是靖国也落子布局,完全可以用更具威胁的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警告,平白打草惊蛇。
“大师怎么看?”
于仲麟看向圆觉。
圆觉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缓缓开口道:“老衲也觉得,若是靖国提前看破了我等的计划,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重创我等,而不是派一名金丹真君过来警告我们。”
明明有直接捅魏国一刀的机会,靖国会这么善良,只用棒子轻轻敲打一下?
蒋含章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如此,那我就推演一番,看看此人的根脚!”
如果幕后出手之人真是金丹真君,他擅自推演对方的因果,会有危险。
但无论怎么看,这名刺客都不像是金丹真君,应该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