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身为衍修,岂能不寻根问底?
哪怕真是金丹真君,大不了自己见势不妙,立刻切断因果联系就是。
“好,老衲为你护法。”
圆觉迈步走上法坛,在蒋含章盘膝坐下。
“多谢大师。”
蒋含章道谢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龟甲和三枚铜钱。
“不急。”
于仲麟说道,他做事向来胆大心细,原本安静的军营在他的命令下‘活’了过来——
各部将士依令而动,迅速结成森严军阵,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却又被牢牢约束在营地范围内。
于仲麟自身亦凝聚全军兵势,气势节节攀升,踏入了紫府之境。他持刀立于法坛之侧,如同最坚实的壁垒。
蒋含章见状,再无后顾之忧。
他重新在法坛上盘膝坐下,将龟甲置于身前,三枚铜钱按天地人三才之位摆放。
蒋含章双手结印,口中诵念法诀。
他身后,有五座山峰的虚影缓缓浮现。
这些山峰与李扶风的【接天峰】相似,但气势各有不同,山峰下不是无数人影,而是一条浩荡的江河。
山水相依,阴阳互济,五行轮转。
此为蒋含章凝聚的人势——【河山印】。
这不是五座山峰,而是以阴阳五行凝成的一道法印。
随着【河山印】出现,蒋含章四周的【人气】化作五行之气。
他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一点灵光从他指尖飞出,这是钟武拳意的残留。
这点拳意落入龟甲之中。
“嗡——!”
龟甲顿时发出低沉的震鸣,表面玄奥纹路逐一亮起。摆放于周围的三枚青铜钱币无风自动,自行飞起,于龟甲上方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排列,组合、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演化出种种蕴含天机奥秘的卦象。
蒋含章的神识已彻底沉入这推演之中,他沿着那一点拳意灵光,逆流而上,开始追溯其来源。
钟武的阴神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眼看蒋含章开始推衍,他心中冷笑。
“果然上钩了!”
他知道自己以拳意偷袭对方,不可能取得什么战果,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蒋含章顺着因果,推衍到自己身上去,从而触及玉皇殿!
当初李扶风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钟武现在是‘钓鱼执法’,打算故技重施。
玉皇殿内,钟武端坐龙椅上,已等候多时。
很快,他感知到一条无形无质的因果线出现在玉皇殿外,准备探入。
他可以选择让这条因果线扑空,让蒋含章什么都推衍不到。
当然也可以做别的——
因果之线顺利探入殿中。
“这是......”
蒋含章的神识看到了一座宏伟殿宇。
前方有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延绵而上,阶上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不等蒋含章继续施法,查看清楚,煌煌天威扑面而来!
玉皇殿穹顶,万千星辰同时大放光明。
一道紫金色雷霆凭空而生,粗如水桶,贯穿殿宇,直劈蒋含章神识附着的这条因果之线!
这一次,钟武不仅消耗殿内的【人气】驱动雷霆,甚至还额外耗掉了一份功德之气,注入雷霆之中。
这是他最近才发现的用法,正好用借这次机会来验证一下威力。
蒋含章心神摇曳,根本来不及反应,因果之线就被雷霆轰灭。
而雷霆的毁灭之力并未因此停止,它沿着那冥冥中尚未彻底断开的因果联系,以更狂暴、更迅猛的姿态,反噬而回!
......
苍水原,法坛之上。
盘膝而坐的蒋含章浑身剧震,双目猛然睁开。
他果断一指点向摆在法坛上的龟壳和三枚铜钱,让这套上品法宝直接炸裂开来!
但还是晚了,蒋含章的双眼被血色浸染,随后两颗眼球‘砰’的一声炸裂,血花四溅!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营地。
蒋含章双手死死捂住双眼,却止不住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他身后五座山峰的虚影剧烈震颤!
“镇!”
早有准备的圆觉大师须发皆张,低喝一声,声如洪钟大吕。
他手中九环锡杖重重顿地,身后一尊宝相庄严、面露悲悯之色的巨大金色佛像虚影凭空显现。佛像双手合十,无尽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佛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蒋含章身后那即将崩溃的【河山印】牢牢笼罩、包裹。
崩散的灵力化作失控的狂风,向四周肆虐冲击,立刻被一直严阵以待的于仲麟以滔天兵势强行镇压、导引、消弭于无形。
但他看向法坛上蒋含章的惨状,已是一片骇然的凝重。
“轻远侯?”
于仲麟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圆觉双手结印,施法为蒋含章治疗身上的伤势,道道蕴含生机的柔和佛光涌入对方体内。
然而,他眉头很快紧紧皱起。
蒋含章双目被毁虽惨,但以紫府修士的生命力及医修的手段,并非无法救治。
真正严重的是对方的人势【河山印】被重创,而且其体内经脉,窍穴、甚至阴神之中都残留着一股狂暴,炽烈、充满煌煌天威与破邪诛魔意味的雷霆之力!
这股力量品质极高,极其难缠。
“这是哪位道家高修暗中出手?”
圆觉皱起眉头。
“不是道修,一定是衍修!”
蒋含章声音嘶哑,怒吼道:“至少是金丹境巅峰的衍修,甚至更高!”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见势不妙,甚至不惜毁掉一套珍贵的上品法宝来切断因果联系,结果还是被重创!
这说明对方非常善于此道,只可能是衍修。
于仲麟脸色难看:“金丹境或者上三境的衍修怎么可能对我等出手?”
金丹境,乃至上三境的衍修,绝大多数都出自衍国及其附属势力,与魏国同属一个阵营,怎会暗中对魏国的侯爷下此毒手?
“于将军,此事需即刻禀报朝廷。”
圆觉沉声道,“武国背后,恐怕真有我们不知道的依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