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书房里,赵靖元收敛心神,整理衣袍,站起身,“准备一下,孤要面圣。”
很快,太子乘辇在皇宫内行走,来到一座大殿外。
赵靖元深吸一口气,迈入殿中。
大殿深邃,两侧青铜蟠龙灯台燃着长明烛火,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殿宇尽头,九级玉阶上,魏皇赵合曦身着玄色龙纹衮服,盘膝坐于一座阵法之上。
赵合曦看上去竟比太子赵靖元还要年轻几分,只是眉如墨画,眼若深潭,让人见之凛然。
他并未戴冠,只以一枚墨玉簪束发,周身无丝毫灵力外泄,却自有一股气度——仿佛整座大殿、乃至殿外整座皇城的山河气运,皆在他静坐时无声流转。
赵靖元行至玉阶前三丈处,双膝跪下,伏地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
他的声音在空旷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亦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魏皇看了跪地的太子一眼,并未让对方免礼。
赵靖元维持跪姿,继续道:“儿臣特来向父皇请罪,此番对武、胡、南明三国之局,儿臣再度失算,玄虎骑损兵折将,七千余卒被俘......儿臣无能,有负父皇重托,请父皇降罪!”
他说到最后,喉头微哽,将额头紧紧贴在手背上。
当初落云城之战,虽说是为了配合衍国那位道君的布局,但具体负责此事是魏太子赵靖元。
最终的结果是国公赵秋深身亡,赵靖元纵有千般理由,终究难辞其咎。
如今对武国动手,更是赵靖元主动与南明帝定好的谋划,竟又是损兵折将!
赵靖元哪怕贵为太子,此刻也只能请罪。
殿中寂静,唯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
魏皇看着阶下的太子,目光并不凌厉,却深邃如古渊。赵靖元虽伏地不起,却仍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如芒在背。
良久,魏皇缓缓开口:“起来吧。”
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赵靖元一怔,迟疑一瞬,才依言起身,却仍垂首而立,不敢直视。
“武国之事,南国公已传讯于朕。”
魏皇说道。
赵靖元猛地抬头:“父皇,南国公怎么说?”
于仲麟想以此为借口逃脱责罚,他当然也想。
“他说,此战幕后是大汉帝国的人插手了。”
魏皇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绣衣御史宁枫亲自现身拦他,虽未承认,但南国公一口咬定此事是宁枫在幕后作乱,是儒家监守自盗。”
赵靖元瞳孔收缩,失声道:“大汉帝国?绣衣御史?!......武国不过边陲小国,何以接连引来王名云、宁枫这等人物?落云城一战也就罢了,如今三国之争,他们竟也要插上一手?”
大汉帝国确实强大,强者如云。
可要关注的地方也很多,整座东域,乃至整个神州,大汉帝国都要在各处安排人手,和各方明争暗斗,不断博弈。
这种情况下,堂堂绣衣御史竟然亲自为武国站台?
几个小国的战事,让靖国去处理不就行了吗,用得着大汉帝国亲自派人吗?
甚至不惜坏了自家定下的规矩!
赵靖元真的很想问一句:“凭什么啊?为什么啊?”
魏皇并未回答他的疑问,转而问道:“依你之见,接下来这局棋,该如何落子?”
赵靖元定了定神,沉吟片刻,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很关键。
他躬身道:“父皇,既然大汉帝国已然介入,此事便非我魏国能独力应对。儿臣以为,当暂缓对三国的干涉,并将此事上报衍国。接下来的事,让衍国,仁国去与大汉帝国周旋便是。魏国不必亲身卷入这等博弈中,徒损实力。”
区区武国当然不至于让魏国忌惮,打输了一仗,再派人就是。
但其背后站着的庞然大物,才让人胆战心惊!
赵靖元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武国天子所提条件......儿臣不敢擅作主张,还请父皇示下。”
魏皇听罢,神色未动,既未赞许,亦未否定。
他忽然说道:“宣靖澜过来。”
侍立在殿柱阴影中的内侍无声领命,退了出去。
赵靖元心中一紧——五弟?
此事怎会与他相干?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赵靖澜身着常服,步履沉稳入殿,向魏皇行礼后,又向赵靖元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赵靖元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魏国皇室,除了他这个太子,三皇子,五皇子和九皇女,是当朝势力最盛的三位,是有力的争龙之人!
赵靖元接连办砸了两件事,虽魏皇没有责罚,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父皇心中必然有所减分。
这个时候魏皇特意把赵靖澜召来,让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魏皇看向赵靖元,语气依然平淡:“关于武、胡、南明三国之势,你五弟昨日递了道折子上来,朕看了,觉得有些意思。今日既议此事,你二人不妨一同参详。”
赵靖元袖中手指微微蜷缩,面上却仍维持平静,转向赵靖澜,笑道:“不知五弟有何高见?”
赵靖澜向魏皇再揖,才直身开口道:“太子殿下,臣弟以为,落云城一战震动天下,王名云临阵破境、剑退元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其吸引,大家是不是都忽略了武国呢?能得王名云看重,说明武国绝非寻常边陲小国。所以臣弟以为,我魏国在对武国的处理上,或许该再考虑一下。”
赵靖元看着对方,眼神变幻。
灵丘州战事的情况,对方应该是没有渠道知晓的。
南国公也不可能单独给对方汇报。
也就是说,自己这个五弟是‘未卜先知’地看出了武国的特殊,先一步上奏父皇,然后才有了南国公的回复,以及今日自己的禀告?
赵靖元深深地看了赵靖澜一眼,有些明白为何父皇要把对方叫过来了。
赵靖澜和太子对视,心中得意。
他及时将情报告知那位玉帝陛下后,昨日终于被玉帝召见,说他有功,并赏赐了他两次演法机会。
他立刻就明白,灵丘州的战事恐怕有变!
于仲麟率领的玄虎骑说不定吃了败仗!
于是赵靖澜毫不犹豫地在消息传回魏国之前,给魏皇上奏一封,以展示自己的高瞻远瞩。
现在看来,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那依五弟的意思,我们该如何处理武国?”
赵靖元问道。
赵靖澜正色道:“臣弟愚见,既然武国如此特殊,我魏国为何一定要踩死它呢?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在武国落子,试着拉拢......”
“荒谬!”
赵靖元忍不住打断道,“武国以儒立国,一直是儒家那边的,我魏国若要拉拢它,如何向衍国交待?更何况我魏国有国公死于落云城,玄虎骑又在灵丘州与武军大战了一场,两国早已结怨,还谈什么拉拢?”
他语气渐厉,目光如刀般刺向赵靖澜。
赵靖澜却神色不变,只平静回道:“太子殿下所言在理,然国与国之交,从无永恒仇敌,唯有永恒之利。更何况臣弟也没说要直接拉拢武国天子,我们可以暗中拉拢武国内部之人,将来若有需要,再行分化之事。武国难道就永远是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