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内容和衍国的大同小异,只是最后的质问显得更犀利一些:
“......仁国素敬儒道,然忧心忡忡,若泱泱大汉不能定东域之纲,诸国当早作打算,免遭池鱼之殃!”
听完仁国的国书,不少性格刚强的大臣脸上已有怒气。
许多目光投向宁枫,有审视,有疑虑,亦有几分幸灾乐祸。
刘玄寰的目光穿过旒珠,落在宁枫身上:
“宁卿。”
宁枫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衍国、仁国所指,你可有解释?”
宁枫挺直腰背,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陛下,臣确曾前往胡国,亦在灵丘州现身阻拦魏国南国公容景和。然其中缘由,容臣细禀——
今岁之初,胡国皇帝拓跋执令于皇宫中被斩,整座皇城化为废墟,死者数千。此事公然践踏儒家之规,形同挑衅帝国威仪。臣身为绣衣御史,巡视东域乃职责所在,故前往调查。”
听到这里,不少大臣都点了点头。
此事的性质确实恶劣,之前的大朝会上也讨论过此事,当时宁枫已经先一步去了胡国。
“臣在胡国皇宫废墟仔细勘察,发现凶手以火系神通出手,至少五门神通合一,现场灵力、人气、因果皆被抹去,手法极其老练,臣未能找到线索。
于是臣继续深入调查胡国,新立之南明国等获利之人。后在进入灵丘州时,发现魏国暗遣玄虎骑,欲介入武、胡、南明三国之争。臣觉此事有异,或与拓跋执令之死有关,于是暗中旁观。”
说到这里,宁枫加重语气:
“武,魏两军交战时,臣隐于云中观战,本欲静观其变,却见魏国南国公容景和暗中蓄势,欲以神通干扰战局。臣身为绣衣御史,岂能坐视?故现身阻拦,厉声质问,却反遭污蔑!”
他解释完后,其实多数人都已经相信了他说的。
因为他前去胡国是有原因的,也有记录在案,去灵丘州旁观魏,武之战,因果关系也很清晰。
最重要的是,宁枫实在没有理由去帮一个之前毫无关系的武国。
“魏国所说暗中重伤其王侯之人,你可有发现是谁?”
天子开口问道。
宁枫苦笑:“臣惭愧,当时也在一旁,却完全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这话让群臣露出惊诧,疑惑之色。
能当着宁枫这个金丹巅峰的面出手,还不露出任何端倪,难不成是上三境亲自出手?
甚至还不是寻常的上三境!
但上三境的修士暗中帮助武国这样的小国,甚至不惜袭击一个小小的紫府境修士,无论怎么看都非常离谱!
宁枫拱手道:
“陛下,臣怀疑灵丘州之战幕后之人,与斩杀拓跋执令者,系同一人或同一势力!此势力行事诡秘,实力强横,专挑敏感时机出手,意在搅乱东域局势。臣请陛下增派人手,彻查此事!”
这个怀疑就很严重了,分明是暗示有势力在针对大汉帝国,意图挑起东域乱局!
宁枫话音方落,文臣队列中便走出一人。
此人面白微胖,着绯红官袍,乃御史台左副都御史周廷。他朝刘玄寰一礼,斜睨宁枫:
“陛下,宁御史所言,看似有理,实则难掩其过!”
周廷转向宁枫,质问道:“你既知胡国皇帝之死事关重大,为何不先请旨,再行调查?你既见魏国欲介入三国之争,为何不传讯绣衣馆,请旨定夺?偏偏要孤身前往,又恰在战中最敏感时现身阻拦他人——”
他提高声音:“宁枫,你可曾想过,你这般行事,落在衍国、魏国眼中,不正坐实了‘大汉暗中插手’之嫌?你拦容景和,是为护规矩,但时机如此之巧,哪怕你是清白的,也坏了我大汉帝国的清白!”
他指责宁枫不事先请旨就擅自行事,从规矩上来说是没毛病的。
宁枫没有先请旨,是为了与同僚争功,他如果先请旨再行动,这事儿可能就轮不到他了。
但绣衣御史代天子巡视东域,本就有便宜行事的权力,对一些小国,甚至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周廷在这种事上指责他,可大可小。
现在衍国,仁国的国书都递来了,显然是事情闹大了。
宁枫脸色微沉:“周大人此言差矣!绣衣御史本有‘持节巡狩,先斩后奏’之权。我若传讯请旨,待旨意下达,容景和早就得手了,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别人坏我儒家规矩而不管?那才是真的有损帝国威仪!”
周廷冷笑:“好一个‘先斩后奏’!你倒是果断,却将帝国置于风口浪尖!如今衍国、仁国齐发国书,诸国疑窦丛生,帝国千年建立的规矩威信,因你一人之举而动摇!此过,你如何弥补?!”
他说完后,又有几位御史出列,纷纷指责宁枫罪过,请天子重罚,以服人心!
朝堂上,大多数官员都袖手旁观,其余几位绣衣御史也冷眼相看,竟无一个够分量的官员站出来帮宁枫说话。
饶是宁枫历经风浪,此刻也心神动摇,有些慌了。
其实如果只有灵丘州一事,还不至于太严重。
坏就坏在先有胡国皇帝被人当众杀死,现在又出了灵丘州这件事。衍国,仁国一起发来国书,真正动摇了儒家规矩!
天子若真因此事重罚他,那也是合情合理,哪怕他是清白的,也只能认罚!
“够了。”
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忽然响起。
发声者并非大汉天子,而是文臣队列最前方,一位坐在座椅上的老者。
大殿内,除了天子有资格坐,只有最前排的两人坐着。
开口之人看起来约六七十岁,面容如古松,三缕银须垂至胸前,穿一袭朴素的深青色儒袍,看起来古朴而严肃。
他一开口,周廷立刻躬身退后,宁枫也低头不语。
殿内百官,无不肃然。
只因此人是‘儒家十哲’之一,当朝太傅,仲氏当代家主——仲文若。
‘儒家十哲’与天子共治帝国,这一直是大汉帝国公认之事。
天子百年一大考,出考题就是十位哲子!
十位哲子每十年会选出两人坐镇朝堂,辅佐天子治理天下。
如今这个十年,是仲哲子与同坐一排的冉哲子两人坐镇朝堂。
现在仲文若突然开口,天子也要认真聆听。
仲文若起身,朝刘玄寰微微一揖,刘玄寰稍稍前倾身姿,以示尊敬。
“陛下。”
仲文若声音温润,“宁御史行事确有欠妥之处,然其初心为护我儒家规矩,此节当谅。周御史所虑亦非无因,帝国威信确已受损。”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老臣以为,此事关键在于——那暗中出手之人究竟是谁?若查不清此事,则无以使诸国信服。”
刘玄寰颔首:“太傅以为,当如何处置?”
仲文若捻须道:“两事并行。其一,绣衣馆倾力侦查此事,陛下可加派人手协查。务必揪出幕后黑手,公示天下,以正视听!”
“其二——”
他神情肃然,缓缓道:
“在真相查明前,帝国须拿出令人信服的态度。衍,仁二国质疑帝国暗中助武国,以此操控三国局势。那便让武国将南明国割让的灵丘、云霞二州暂时退还给南明,使局势回到最初,让诸国无话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