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
亲眼目睹慕容怀真被斩成一团血雾,胡军一众将领和侯爷全都心生绝望。
他们知道,完了!
不仅仅是这支胡国大军完了,胡国也完了!
“撤!”
一名胡军将领率先调转马头,带着数百名亲兵向西侧山林疾驰而去。
如同推倒第一块骨牌,其余将领纷纷效仿,转眼间便有十余股骑兵脱离战场,向着不同方向奔逃。
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疯狂蔓延。原本尚能维持阵型的胡军,瞬间炸开了锅!
前排骑兵被后排推挤着撞向武军枪阵,战马哀鸣中,血肉横飞。有骑兵试图调转马头,却被自家乱军冲撞落马,随即被无数马蹄践踏成泥......
作为锋线的武军禁军们因为韩斗的牺牲而悲愤不已,高喊着‘向前’,势如猛虎,不断拼杀,将胡军的阵线杀得节节败退!
霍去尘立于帅旗之下,他脸上也有悲痛之色,但他依然冷静地下达命令:
“全军推进,步卒结阵压上,骑兵两翼包抄......”
坚固的寨墙此刻不再是屏障,反而成了阻碍逃生的囚笼。寨门处人潮汹涌,挤作一团,刀枪碰撞,惨叫声不绝于耳。寨内更是乱成一锅沸粥,营帐被推倒,辎重被遗弃,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缕硝烟之中。
兵败如山倒!
胡军失去了统一指挥,再加上亲眼目睹慕容怀真被斩杀,军心和士气已经彻底崩溃,此刻十几万大军全都沦为待宰的羔羊!
大部分胡军步卒根本来不及冲出军寨,就被汹涌的武军分割包围。刀光剑影闪烁,术法光芒零星亮起又迅速熄灭,更多的是兵器落地的‘哐当’声和绝望的求饶声。成片成片的胡军士兵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瑟瑟发抖。
王博旭没有去管大军的交战,他将目标放在了胡军的几名天人境修士身上。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脚下的【文心江河】化作一道长剑,带着磅礴之势从天而降,落向一名正准备御风逃跑的天人境道修!
这名道修只来得及祭出一件护体法宝,就被这道浩然无匹的‘水剑’重重砸入地面,身形消失在水雾之中。
王博旭一击重创这名想要逃跑的天人境修士后,立刻转换目标,针对那些正和王犀等人交手的胡国天人境。
当他又重创一人后,剩下的四名胡国天人境修士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我等愿降!”
“真人饶命!愿降武国!”
就在武军清理着胡军大营的残敌,开始收拢俘虏、控制局面之时。远方的天际,一道剑光如同流星般划破夜幕。
剑光越近,剑势就越收敛,在距离胡军军寨一里之外停下时,没有人察觉到有人来了。
剑光敛去,显露出一位面容古朴、气质出尘的老者身影。正是魏国博侯——许尘!
他悬停在高空,俯瞰着远处的战场。寨内寨外,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密密麻麻的胡军士卒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军寨之外则是四处奔逃的胡骑和追击的武国骑兵。
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焦糊味和尸臭,即使在高空也清晰可闻。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许尘口中发出。
他之前推衍出胡军有大凶之兆,毫不犹豫地选择先一步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但等他赶到,‘大凶之兆’已化作眼前这无可挽回的惨烈现实。
慕容怀真身死,十几万大军崩溃!
许尘的预判很准确,行动很及时,但胡军败得太快了。
但凡能多撑半个时辰,都能等到他这位紫府后期的真人赶到,为其续上一口‘气’,甚至一举逆转局势!
可就是这半个时辰的差距,决定了十几万人,乃至更多人的命运。
许尘默默地看着武军慢慢掌控局势,没有出手的打算。
仅凭他一人,根本不足以逆转现在的局面。
近十万武军,哪怕站着不动让他杀,他将灵力耗尽也杀不完。
换成金丹真君来还差不多。
“时也,命也。武国的运势,竟有几分势不可挡的意味?”
许尘神情有些凝重。
他摇了摇头,不再犹豫,身形一转,剑光再次亮起,比来时更快,如流星般划过夜幕,向着宁寿州的方向遁去。
他要回去和孟思汇合,将这边的情况告之,让那三万魏军不要再往这边赶了。
如今这局势,已经不是魏国派区区三万大军就能够震住场子的。
随着许尘的退走,最后一丝潜在的威胁也告解除,战场也彻底进入了打扫阶段。军寨内外,燃起了无数火把,将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一直到深夜,王博旭和霍去尘才得到了初步的战场统计——
因为胡军崩盘的速度太快,绝大部分胡军步卒根本来不及冲出军寨就被汹涌的武军死死堵在了寨墙之内,如同瓮中之鳖。
加上部分在营寨外围被击溃、无路可逃而投降的士卒,最终统计出的俘虏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五万六千余人!
算上丰河一战俘虏的四千多人,武军俘虏的胡军人数已经超过了六万!
这些俘虏和之前那些降卒不同,不能直接吸纳收编,被分批看押在临时划定的营区内。
除了俘虏,此战的缴获也非常丰厚。
单是灵钱就有众气钱六十五万余枚,山水钱四千七百余枚!
还有放在储物法宝内的海量的粮草,足够十万大军数月之用。
此外,全套铁甲两万七千余副,皮甲、盾牌无数;精良战刀、长矛、弓弩堆积成山;强弓劲弩数以万计;箭矢更是多如牛毛。
还缴获了完好的战马一万八千余匹。
其他的法器,丹药、金银细软、地图文书等等,尚未清点出来。
这份战果清单,堪称武国立国以来前所未有之大捷,足以让任何统帅和君主欣喜若狂!
然而,无论是王博旭还是霍去尘,看到这份清单时,脸上都没什么喜色。
帅帐之内,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与悲伤。
这样一场大胜,是韩斗用性命换来的!
如果可以,两人都希望能用所有的战利品换韩斗回来。
霍去尘脑海中回放着韩斗燃烧生命冲阵的最后一幕,那决绝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底。
他体内的阴神如同得到了无形的滋补,正不断壮大,让他从出窍境中期突破到出窍境后期,且修为还在继续上涨!
兵家修士成长最快的地方永远是在战场上。
先有丰河大捷,霍去尘作为指挥官,境界一夜之间从出窍初期突破到中期!
如今又有这场大胜,身为主帅的韩斗战死,所有的好处就都落在了霍去尘身上,让他得以在短时间内再次破境,且越来越接近天人境的门槛!
“这里的战果,要不要用灵鸟传讯,告知陛下,等待陛下的进一步旨意?”
霍去尘询问道。
击败了胡国大军后,接下来是先‘消化’战果,彻底征服南明,还是继续挥师北上,杀入胡国?
这些都需要钟武来最终拍板。
毕竟还需要考虑靖国和魏国的态度。
王博旭点头:“我会给陛下写信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帐外那片被火光照亮的空地。
在那里,韩斗的遗体静静地躺在临时搭建的灵台上,覆盖着一面沾满血污与硝烟、象征着武国最高荣耀的战旗。
赤霄马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时不时用鼻子轻轻触碰覆盖着主人的战旗,发出低沉压抑的呜咽。
王博旭要将武国取得的辉煌战果告知钟武。
也要将韩斗的死讯告知钟武。
......
武国京都,武德城。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问道殿内依旧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盘膝坐于阵法中央的钟武,此刻有些心神不宁。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如同水底的暗流,不断冲击着他的心境。
钟武猛地睁开眼,停止练功。
他站起身,踱步到殿门外,双手负后,眺望着北方。
清凉的夜风吹拂过他的长发,渐渐抚平他的心绪。
“陛下。”
一名内待监的太监快步走来,双手捧着一枚玉简,“前线战报。”
钟武吩咐过,只要是前线传回来的战报,无论何时,都要第一时间给他送过来。
所以此刻虽是深夜,也有人将战报送来。
钟武接过玉简,用神识扫了一眼,不由得露出笑容。
这上面写的是‘丰河大捷’!
“好一个霍去尘!”
钟武赞叹道,这些时日心中积蓄的压力缓解了许多。
‘算算时间,先生应该已经和韩斗等人汇合了。’
钟武心中盘算着。
他心情大好,转身走回问道殿,准备继续修炼。
等待着下一份战报传回来。
......
两日后,武德城。
御书房。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书房外的青石阶,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叮当声。书房内燃着的龙涎香本该让人心神宁静,此刻却仿佛凝固在空气中,沉甸甸地压着每一个角落。
钟武坐在紫檀木御案后,手中握着一枚刚刚送抵的玉简。
这份战报是王博旭亲笔所书。
“......臣王博旭泣血禀报:丰河一战后,胡军在山涧修筑军寨,龟缩不出。因有魏国援军即将抵达,我军全军压上,逼慕容怀真出战。
此战我军最终斩杀慕容怀真,大败胡军,俘敌六万余众,缴获灵钱六十五万、山水钱四千七百,粮草军械堆积如山。然——”
钟武的神识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心中下意识一紧。
“然禁军大统领韩斗,为破敌首脑,在臣袭击,击溃慕容怀真一道人势的情况下,不愿退走,以燃命之势疯狂冲击,终斩慕容怀真于马下。战后力竭,殉国!”
钟武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抖,里面记载的内容,他反复看了很多遍。
他没有发怒,没有流露出悲伤之色,只是那样坐着,目光空洞地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穿越以来的第一次,钟武心里有了空荡荡的感觉。
雨声渐大。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
落云城,自己还是太子时,深夜召见韩斗,那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只是单膝跪地,简单地说道:“臣韩斗,愿为殿下效死!”
此后破渠县,斗周椿。
驼峰峡设伏,斩耶律夏芒。
落云城血战,灵丘州血战......
一路走来,韩斗践行了自己说的话。无论钟武提出多么冒险,看起来多么任性的要求,无论多少人反对,对方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自己的人!
脑海中还浮现出一幕幕和韩斗一起‘晨练’的画面。
“等你五练大成,追上朕的进度,就能和朕好好打一场了。”
“臣岂是陛下的对手。”
“诶,教你习武,就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能超过朕。”
“臣不敢!”
“你这人,就是太无趣了一点。”
“君臣之礼不可废。”
“无趣。”
“......”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自己送对方赤霄马时。
印象中,那是钟武第一次见韩斗笑得那样开心。
他那样古板无趣的人,原来也有那般柔和的笑容。
想到此,钟武扯了扯嘴角,脸上也多出一丝笑容。
但很快,笑容就渐渐淡去。
殿外雨势转急,狂风卷着雨丝扑进殿内,打湿了御案一角。侍立在侧的内侍监想要关窗,钟武抬手制止。
他就这样坐着,从午时到申时,整整半日。
半日间,没有批阅一份奏折,没有召见一位臣子,甚至没有变换过坐姿。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没,内侍小心翼翼地点亮宫灯时,钟武终于动了。
他将手中的玉简放入怀中贴身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传旨。”
钟武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半个时辰后,召开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官员、诸军统领、皇室宗亲,全部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