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星光稀疏。
宁寿州的崇山峻岭之间,一万魏军骑兵正沿着蜿蜒山道疾驰。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成连绵的闷雷,惊起林间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孟思一马当先,身后所有骑兵都只穿着半身皮甲,战马也卸去了沉重的马铠,只保留最基本的鞍具。
这支骑军也都骑的是虎驹,和玄虎骑不同,他们原本是介于轻骑与重骑之间的精锐铁骑,在舍弃了一部分甲胄后,战力肯定有所下降,换来的则是拥有了媲美玄虎骑的长途奔袭速度。
宁寿州本就距离灵丘州更近一些,再加上都骑乘虎驹,日夜兼程的情况,至少会比武军快一天截住钟武!
至于战力下降,孟思并不担心。
这一万骑兵中,他集中了军中八成的修士。除他之外,还有四名天人境修士。如此阵容,足以在短兵相接时形成压倒性优势。
人数越少的战斗,修士的作用就越大!
队伍中,许尘面容沉静,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也骑在马背上,右手虚托,掌心上悬浮着那枚古朴龟甲,龟甲表面纹路明灭不定,紫光流转。
他刚刚为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大凶!
这让许尘心头一震。
衍修推算与自己直接相关之事,往往因当局者迷而难窥全貌,但大致吉凶却能窥得一二。这‘大凶之兆’如一根冰刺,扎进许尘心境之中!
平静下来后,许尘又连算三次。
但接下来的每一次都是卦象模糊,吉凶难辨。
身为紫府境衍修,许尘明白这是天机难测,自己在这件事上已经无法得到更准确的信息了。
钟武不过是天人境修为,身边也只带了一万骑兵,难道还能对自己产生威胁?
许尘思索许久,最终有了决断,立刻重新推衍。
不过这次他没有推衍自身的因果,也没有去推衍钟武,而是推衍武国新晋的紫府真人王博旭。
这一次推衍的结果非常清晰。
“孟将军。”
许尘立刻找到孟思。
“博侯?”
“本侯打算先行一步,去拦截王博旭。”
“啊?”
“本侯已算出王博旭的行进路线,只要将他拦截住,接下来你率军袭杀钟武就再无阻碍。而我先一步设局,等王博旭入瓮,胜算也更大一些。”
衍修最擅长的,便是在提前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布局设伏。
在自己布下的‘局’中,天时地利尽在掌握!
所以听许尘这么说,孟思不疑有他,点头应下。
许尘当即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剑光朝着东南方疾驰而去。
......
御剑飞行一夜后,许尘来到一座山峰之上。
他环顾四周,算清了周围的山水气数。
山体岩石裸露,呈灰白之色,山峰周围有天然的水脉流动,东方林木葱郁,西方有金属矿脉气息,南方地火隐现,北方土气厚重。
五行俱全,且分布有序,这是许尘算出的最佳设‘局’之所!
他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五件法宝——
一枚赤红如火玉的赤龙离火珠,一把青光流转的长生青木尺、一方土黄色泽的玄黄泽土印、一柄银白如霜的天罡庚金剑、还有一只墨黑如渊的纹云玄水瓶。
五件上品法宝,分属五行,是他这位博侯真正的底蕴!
许尘深双手掐诀,开始布阵。
“离火在南,青木在东,后土在北,庚金在西,玄水居中——五行轮转,阵起!”
五件法宝应声飞起,化作五道流光射向五个方位。
赤龙离火珠落入南方一处岩缝,顿时赤光暴涨,将周围岩石烧得通红;长生青木尺插入东方一棵古松树根,青光如藤蔓般缠绕整棵松树,松针瞬间变得翠绿欲滴;玄黄泽土印镇在北方山脊,土黄光芒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山石变得更加坚硬;天罡庚金剑插入西侧一处矿脉,银白剑气冲天而起;纹云玄水瓶则悬浮在主峰正上方,瓶口向下,墨黑水流如瀑布倒悬,却没有一滴落下,而是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许尘盘膝而坐,体内灵力如浩荡江河,不断涌出,一枚枚山水钱也被他不断投掷向各方。
天地间离散的【人气】朝此处汇聚。
五件法宝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五色光华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覆盖方圆三里之地。
渐渐的,所有光芒隐去,五件法宝似与天地合一,已看不见形体。
【人气】平息,一切都再无异样。
而许尘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主宰,五行之力如臂使指,方圆三里之内,他占尽天时地利!
衍修有‘先手无敌’的美誉,在自己的‘局’中,甚至有机会越境而战。
许尘本就是紫府后期的真人,比新晋的王博旭高出两个小境界。如今又提前布局,只要王博旭入局,他有很大的把握能将其斩杀!
杀一位紫府真人,同样是大功一件。
“接下来,便是等鱼入网了。”
许尘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上中天时,许尘突然睁开眼。
来了!
东南方向,一道淡青色流光正破空而来,速度极快,正是王博旭在御风赶路。
以紫府后期的境界推算初入紫府的王博旭,成功率本就不低。
再加上许尘一开始就清楚王博旭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想要推算出其路线就更容易了!
王博旭御风疾行,心中焦急如焚。
钟武御驾亲征的消息如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恨不得立刻赶到天子身边。这一路上他毫不吝惜灵力,不断动用灵钱来补充消耗,只为能早一点和钟武汇合。
突然,他身形一顿。
天地间的【人气】在变化!
突破到天人境后,修士天人合一,就时刻会感知到天地气机的变化。进入紫府境后,这种感知自然变得更加敏锐。
“王真人,终于等到你了。”
一个声音从前方的山峰之巅传来。
话音未落,天地剧变!
轰隆隆——
东方青木之气暴涨,无数藤蔓从虚空中生出,如青色巨蟒般缠向王博旭;南方离火翻腾,化作三条火龙咆哮扑来;西方庚金剑气纵横,形成一张银白剑网当头罩下;北方后土之力凝聚,一座山岳虚影凌空镇压;中央玄水漩涡旋转加速,产生恐怖吸力,让王博旭躲闪不得!
五方齐攻,避无可避!
王博旭脸色一变,但并未慌乱。他袖袍一展,身后【文心江河】骤然浮现。
百丈江河奔腾而出,水中无数金色文字沉浮流转,散发出浩瀚浩然之气。
“水德浩荡,万法不侵——御!”
王博旭祭出自己的法宝,将一卷竹简展开,一枚枚金色文字飞出,融入【文心江河】之中。
【文心江河】盘旋护体,化作一道水幕将周身护住。青色藤蔓触碰到水幕,顿时如遭雷击,迅速枯萎;三条火龙撞在水幕上,水火相激,白雾蒸腾;银白剑网斩落,只在水幕表面荡起层层涟漪;山岳虚影镇压,江河之势向上托举,竟硬生生顶住了。
许尘本就没想过一个照面就能重创王博旭,他只是在一点点建立自己的优势,直到形成碾压之局。
此时已天地变色。
原本的天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五彩斑斓的混沌空间。五行之力在这里具现化——东方是一片翠绿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如龙;南方是熊熊火海,烈焰翻腾,热浪灼人;西方是剑山刀林,无数兵刃倒插地面,寒光刺目;北方是厚重土原,山岳连绵,大地如铁;中央则是黑色汪洋,漩涡转动,深不见底。
许尘就站在黑色汪洋正上方,脚下踏着一朵五色莲台。
他身后,一道高达百丈高的法相正在凝聚——
法相呈五色光华,轮廓模糊,但仔细看去,能分辨出是五行之力交织而成的法相——左臂缠绕青木藤蔓,右臂覆盖赤火烈焰,胸膛镶嵌后土甲胄,双腿附着庚金鳞片,头顶悬浮玄水冠冕。
【五行天衍相】!
王博旭看得分明,这是由四道人势组成的法相,除了头顶的玄水冠冕有些虚幻,其他部分都散发出真实的威压。
眼前之人走的是‘五行人势’的路子,分别以五行凝聚为五种不同的人势,最终组合在一起。
‘四道人势,紫府后期......是魏国博侯许尘!’
王博旭认出了来人。
钟武通过赵靖澜,得知了魏国援军的详细情报,第一时间就告知了王博旭和霍去尘。
“王真人是急着去见你家陛下?不如本侯先送你上路,你家陛下随后就会来与你相见了。”
许尘声音平淡,却透着森然杀意。
王博旭看着许尘,淡然开口:“灵丘州一战,你魏国引以为傲的玄虎骑被我家陛下亲自击败,圆觉大师至今还在为我武国效力,真不知你哪儿来的自信?”
许尘失笑:“儒修确实言辞锋利,那就手下见真章。”
说罢,他手捏剑诀,身后的【五行天衍相】骤然收缩,竟化作一柄五色飞剑,落入他掌中。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流动着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每一色都代表一种五行之力,五种力量在剑身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虽为衍修,擅推衍,布阵,但许尘真正的杀伐手段却是一手五行剑术。
百年苦修,他早已将五行剑意融会贯通,剑出如轮回运转,生生不息,威力无穷!
“斩。”
许尘轻吐一字,五色飞剑脱手而出。
剑光初时只有三尺,飞出三丈便暴涨至三丈,飞出三十丈已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五色长虹!
剑未至,剑意已笼罩方圆三里。
王博旭只觉周身气机被彻底锁定,五行剑意如天罗地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他神色平静,并不慌乱,从容地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大把灵钱。
不是普通的众气钱,而是更珍贵的山水钱。
“碎!”
王博旭心念一动,一共五十枚山水钱同时碎裂。
无数光点从碎裂的灵钱中涌出,每一粒光点中都映照出山河的倒影、江河的波纹。
这些山水气数与【人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王博旭身后的【文心江河】中。
轰!
【文心江河】虚影骤然膨胀,从百丈暴涨至两百丈。
江河宽度也扩张了一倍,水中金色文字数量暴增,一个个儒家圣言在波涛中沉浮流转,散发出更加浩瀚的浩然之气。
王博旭双手虚抱,将整条膨胀后的【文心江河】揽入怀中,然后向前推出。
三百丈江河化作怒龙,迎向那道五色剑虹!
他凝聚的人势【文心江河】,特性是‘海纳百川’——修成的儒家真法越多,领悟的圣贤道理越多,融入‘江河’中的文字就越多,人势威力就越强。
这种特性也让【文心江河】极其适合被‘砸钱’,只要砸入足够多的山水钱,人势的威力就能水涨船高。
这次出行之前,钟武给足了王博旭灵钱,让他不必节省,敞开了用!
轰隆隆——
江河与剑虹在空中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绞杀、消磨。
五色剑虹如轮回磨盘,五行之力轮转不休,每一次轮转都消磨掉一部分江河之水;而百丈江河则如无尽汪洋,任凭你如何消磨,后方总有新的波涛补充,且水中金色文字不断冲击剑虹,试图瓦解其中的五行之力。
场面看似僵持,实际上王博旭依然处于绝对的下风。
只不过他依靠源源不断地投入山水钱,才勉强挡下了许尘的攻势。
许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王博旭会这么有钱。
或者说,没想到武国会这么有钱。
“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山水钱可以挥霍?!”
许尘冷笑,剑诀再变。
五色剑虹发生变化,剑身五色光华不再平衡流转,而是按照五行相克的顺序急速轮转——赤火克白金,白金克青木,青木克黄土,黄土克黑水,黑水克赤火......
每轮转一次,剑虹威力便暴涨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