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白楠城内彻底乱了起来。
谢登云带着麾下亲兵在城内大开杀戒!
那些投靠他的世家,要么因没了根基而跌境,要么根本就没有中三境修士坐镇,所以无人能抵挡。
一个肆无忌惮的紫府级战力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这一夜,白楠城几乎化作了修罗场!
八座城门都有谢登云安排的心腹把守,他第一时间就下令严守城门,不得开门。
但当这场杀戮进行到一半时,看守城门的将领也彻底心寒,不愿跟随一个疯子继续沉沦,主动打开了城门,带着人逃出城去......
城外,武军大营。
霍去尘第一时间就知晓了白楠城的内乱,但他没有趁机发兵。
一个已经发疯的紫府战力,他不愿意现在带着武军冲上去吸引对方的怒火,只是下令全军备战,等待钟武和王博旭赶到。
武兴二年,六月十九日。
辰时三刻,白楠城的西城门大开。
近五万大军如黑潮涌出——但这股潮水混乱不堪,步兵与骑兵混杂,旗帜歪斜,许多士卒甚至没穿齐甲胄,脸上写满惶恐。
谢登云以武力胁迫这支大军出城攻击武军!
他凝聚兵势,独自一人飞在空中。
“钟武——”
谢登云运足灵力长啸,声震四野,“你不是要取我性命吗?来啊!!”
武军阵中,钟武皱眉看着空中那道人影。
他和王博旭已经赶到,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谢登云已经离心离德,他麾下军心涣散,自己也境界不稳。”
一旁的王博旭冷静地说道。
他一眼就看出谢登云身上凝聚的兵煞十分不稳,显然是军心出现了严重问题!
“那就开战,结束这场闹剧。”
钟武抬起手,下达了命令。
他并不后悔没有给谢登云一条生路,因为此人留着必然是祸害,且也不可能再继续领兵。
一个不能领兵的天人境兵修,必然会跌境。
等谢登云跌落至下三境,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所以其实谢登云自己早就心知肚明,他肯定是死路一条,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还派长子去试探一番。
钟武本想给对方一个体面,让对方自裁,为谢家保存血脉。
但谢登云不愿意体面。
那就打!
霍去尘指挥武军出营,朝前方的谢家军展开冲锋。
谢家军的精锐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前方,而后方的主力部队却出现诡异一幕——前排被推着前进,后排开始原地踏步,中间的将领高声呵斥,却压不住越来越大的骚动。
谢登云根本没有指挥大军作战的意思,直接朝武军大营这边杀来,状如疯魔!
王博旭腾空而起,凝聚出【文心江河】,迎战谢登云。
此时谢登云凝聚的兵势极度不稳,几乎快要跌落紫府境,所以完全无法对王博旭造成威胁。
而地面上的两支大军刚一接触,谢家军就呈现出崩溃的趋势!
霍去尘冷静地下达命令,指挥武军如钢刃剔骨一般,迅速将谢家军‘肢解’——
谢家军的军阵被切割成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战团,越来越多的将士选择投降。
这五万大军中,原本有三万大军是作为谢登云天人境‘根基’的真正精锐。
可经历了白楠城内的变故后,这三万大军也几乎人心涣散,除了极少数死忠于谢登云的将领,其余人都完全没有战意。
随着越来越多的谢家军选择投降,谢登云身上凝聚的兵煞开始崩解,他的境界也不再稳定。
王博旭抓住机会,再次将【文心江河】化作长剑,凌空斩向谢登云。
此时此刻,谢登云双眼赤红,他也知道自己将死。
他最后看向武军大营的方向,目光落在钟武身上:
“哈哈哈哈哈,钟武,你记住,城内的血债都要算在你头上!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谢登云被长河之剑贯穿灵躯,阴神破碎!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随着谢登云战死,剩下的谢家军也全部投降。
武军又多了四万多名俘虏......
旭日初升时,白楠城头换上了武国的黑色旗帜。
钟武站在城楼上,脸色有些难看。
他已经知晓了谢登云临死前说的‘血债’究竟是什么。
“陛下。”
王犀走到钟武身旁,轻声道,“如谢登云这般临死前疯狂屠戮普通人的修士,史书上不乏记载。是这些人修心不够,心境崩坏了,陛下不必介怀。”
他看出钟武因为谢登云制造的惨剧而心情不佳,所以特意赶来安慰。
钟武默然。
他知道史书上记载了不少类似的例子,甚至有上三境修士在大限将至时放手屠戮,那才是真正的人间惨剧!
这个世界的修士修的是人道,力量的根源来自于苍生。
但又有几人真正把苍生放在心里?
境界越高,越是视普通人为蝼蚁。
钟武当然不会因为谢登云临死前的一句话就陷入内耗或是自责,但他依然觉得很不舒服。
“罢了。”
钟武摇摇头,不再多想,打算去练拳静心。
每日晨练,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韩斗,陪朕......”
钟武几乎下意识张嘴喊道,然后又猛地止住。
城墙上,王犀一怔,看着钟武,张嘴欲言。
钟武抿了抿嘴角,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摆摆手,示意王犀不必开口:“让朕一个人待一会儿。”
说完,他腾空而起,御风去到一旁的角楼之上,在角楼的顶部坐了下来。
王犀抿着嘴,站在城墙上,抬头默默地看着钟武。
片刻后,王博旭走上了城墙。
“尚书令。”
王犀向王博旭行礼。
王博旭点头致意,然后抬头看向坐在角楼上发呆的钟武。
“陛下他......”
王犀开口想要说点什么。
王博旭摇头:“不必多说,让陛下歇一歇吧。”
他其实有很多事需要和钟武商议,但来到城墙上,看到钟武呆坐在角楼上,他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斩杀谢登云,拿下白楠州。
至此,整个南明都已入武国之手。
胡国没了慕容怀真,没了精锐大军,接下来也完全无力抵挡武国的锋芒。
这场三国之争,最终是武国笑到了最后!
接下来如果没有外力插手,三国千里河山,都将贯彻钟武一个人的意志!
取得如此功绩,但此刻坐在角楼上的钟武却显得格外落寞。
在城墙上待了一会儿,王博旭转身离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王犀多停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城墙,并且下令所有人不得靠近。
因为陛下说了,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就这样,钟武一个人呆坐在城墙上的角楼顶部,从白天坐到了黑夜。
自穿越以来,他每天争分夺秒,不是在修行变强,就是在处理国事,或者在行军打仗。
这是钟武第一次,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天空。
夜幕低垂,天穹如一块深黑色的丝绒幕布。
明月高悬,皎洁的清辉洒遍城楼与旷野,为万物镀上一层银霜。繁星点点,似无数碎钻镶嵌在夜幕之上,静静闪烁,与明月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静谧而壮阔的星河画卷。
夜风徐徐拂过城墙,带着远处原野的草木气息,轻柔地撩动角楼檐角的旗帜。
城墙下,值守的禁军将士们身披铁甲,手持长戟,在月光中站得笔直。他们时不时好奇地抬头,望向角楼顶端那道静坐的身影。
忽然间,一阵低沉的哼唱声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将士们纷纷抬头看向角楼之上,竖起耳朵认真听。
歌声极轻,曲调十分古怪,全然不同于他们熟悉的任何乐律,似悠远似苍凉,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只是钟武的声音太轻,将士们听不清他唱的具体词句是什么。
在附近一座府邸内,王博旭一边伏案批阅文书,一边分心关注着城墙方向的动静。
凭借紫府境修士的敏锐感知,他清晰地听到了钟武哼唱的每一个词句。随着歌声入耳,王博旭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神情复杂。
词句虽伴着他从未听过的曲调,字字铿锵。
歌声中透出的壮阔胸怀、热血激昂,让王博旭有几分震动。这词句虽陌生,却意外地贴合钟武。
或许这就是陛下的本色?
王博旭静坐片刻,突然提笔,将自己听到的词句写在纸上:
醉卧于沙场,听呐喊的沙哑。
笑看人世间,火树银花。
数风云叱咤,不过道道伤疤。
成王败寇一念之差。
生死一霎那,豪气永放光华。
江山如此大,何处是家?
......
颠覆了天下,贪一夜浮夸。
人生只不过,一场厮杀。
赤血染黄沙,青春成白发。
若是真英雄,怎会怕?
快刀斩乱麻,金戈伴铁马。
收拾旧山河再出发。
不死的战马,心不会崩塌。
我是真英雄,怎会假!
......
【本卷完】
注:歌曲是张卫健的《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