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属于许尘的阴神一点点消散。
灵躯重创，阴神被毁，哪怕是紫府真人，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远处的王博旭见到这一幕，重重吐出一口气，神情复杂。
钟武以罡气卷住许尘坠落的尸体，对方身上还有储物法宝，里面值钱的东西必然不少，再加上分属五行的五件上品法宝，至少收获是不小的。
王博旭也收起人势，从空中落下。
他落在钟武身前，先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直视钟武，眼中有恨其不争的怒意和失望：“陛下，究竟是为何啊？！”
为什么一定要在武国已经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御驾亲征？
为什么一定要冒险孤身前来？
为什么在掌控局面的情况下一定要杀了许尘？
这些质问，王博旭没有说出口，但钟武都懂。
有些事是注定躲不过的，从决定御驾亲征的那一刻，钟武就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这位尚书令的质问。
其实这一路上他也想过见到王博旭时要说些什么。
但有些话，注定只有钟武自己能懂——
吴三桂为什么一定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呢？天下与美人，孰轻孰重他难道分不清？
刘备为什么一定要因关羽之死怒而兴兵伐东吴呢？兄弟之情和兴复汉室的重任在他心里又孰轻孰重？
不是因为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而是因为在一些关键时刻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才成就了那样的人。
这大概是钟武此刻最深的感悟。
但他依旧没有说这些，他只是看着王博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先生想听朕说出什么理由呢？”
王博旭摇了摇头：“陛下可还记得曾说过志比三帝？若是那三位帝王，绝不会做出和陛下一样的选择！”
钟武也摇头：“这世间的路有千万条，先生又怎知唯有走前人走过的路，才能登临绝顶呢？”
王博旭皱眉，语气加重：“臣只知肆意妄为，意气用事，不懂得大局为重的天子，绝无可能成事！”
这话有些重了，甚至有些放肆。
但此刻只是两人私下交流，而非朝堂奏对，且钟武口称‘先生’，所以王博旭也不再恪守礼节。
钟武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淡然道：“或许吧，或许朕永远成为不了‘三帝’那样的帝王。但朕选的路，朕不会后悔。”
王博旭沉默地看着钟武，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强行压在了心里。
这一路上，他也想了很多话要对钟武说。但此时此刻，他只是朝钟武深深作揖：“如此，臣无话可说......”
钟武看着这位尚书令。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两人是君臣，注定了还要继续同行。
只是有些裂痕已经埋在那里，难以修补。
......
灵丘州北境，苍茫丘陵在暮色中起伏如巨兽脊背。
溃逃的魏军残部沿着干涸的河床仓皇向北奔逃，马蹄踏起的尘土弥漫半空，与天边残霞混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然而当他们冲出河谷，眼前的景象让所有魏军的心沉入冰窟。
前方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骑兵如黑色潮水般铺满原野。
“是武军！”
有人绝望地叫喊。
这些武军全都骑着虎驹，分三路推进，不急不缓，铁蹄踏地的闷响如滚滚雷鸣。
“杀！”
武军冲锋的号角响彻原野。
一万虎驹骑兵骤然加速，如黑色洪流倾泻而下！
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魏军士气全无，军中没有一名天人境修士，且许多随军修士在第一时间就选择独自逃跑......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原野上尸横遍野，血浸黄土。
五千余魏骑，战死一千三百余人，余者要么四散逃跑，要么弃械投降。武军清点俘虏，共计两千四百余人。
至此，魏军一万虎驹骑兵近乎全军覆没！
......
广灵城。
这座州城经历过短暂的战火，城墙上还留着法术轰击的焦黑痕迹，但城内秩序已然恢复。
钟武和王博旭御风而至，落入城内。
很快，一面金色大旗在城墙上竖起。
旗面展开，长三丈，宽两丈，以金线绣五爪金龙，正是武国天子的龙纛！
城内，武军士卒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当天下午，广灵城北门大开。
钟武率一万骑军出城。
龙纛所向，沿途城镇无不开关投降，各大世家纷纷来投。
四日时间，大军行进三百里，兵不血刃拿下整个广灵州！
第五日，钟武率军进入与广灵州接壤的海通州。
不等他抵达海通州的州城，海通州刺史、天人境道修、白家家主白历远率海通州全州官员主动来投！
钟武接纳了白历远的投降，让他带着麾下全部修士和三千骑军跟随大军一起行动。
至此，南明国最后一股势力，谢登云占据的三州之地只剩下白楠州还没被拿下。
当钟武率大军即将进入白楠州时，他收到了霍去尘以灵鸟传来的讯息——
白楠州已有十四家世家暗中联系霍去尘，表示愿意投降。
此外，谢登云长子今日出城去了武军大营，面见霍去尘。对方代表谢登云前来试探，想谈一谈投降的条件。
霍去尘不敢擅作主张，于是传讯给钟武，询问该如何回复？
钟武看完玉简中的信息，以神识抹除后，亲自写了一封‘回信’。
......
白楠城，谢府。
这座占地百亩的府邸此刻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府内仆役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主人的怒火。
谢登云坐在书房里，静静等待着。
他今年七十九岁，天人境巅峰兵修，谢家从他这一代崛起，成为南明顶尖世家之一。
若能撑过这一关，他原本有机会称帝，谢家能更进一步。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片刻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长子谢立辕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枚玉简。
“父亲，这是武国天子的回信。”
谢登云闻言猛地抬头，目光落在长子手中的玉简上。那玉简不过巴掌大小，此刻在他眼中却重若千钧。
谢立辕上前，将玉简递给父亲，退后两步，垂首站立。
谢登云接过玉简，没有立刻用神识探入。
堂堂天人境巅峰兵修，此刻手指竟微微颤抖。
深吸一口气，谢登云以神识探入玉简，浏览其中的讯息。
内容很少，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谢登云瞬间手脚冰冷！
“君无戏言。若你在霍去尘率军赶到的第一时间就选择投降，朕可以饶你性命，但现在已经晚了。
在朕赶到白楠城之前，你谢登云自杀谢罪，朕可以留谢家其余人性命。否则，必灭谢家满门！
勿谓言之不预也。”
“呵......呵呵......”
谢登云突然笑了起来，开始是低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流了出来。
谢立辕惊恐地看着父亲：“父亲......”
笑声戛然而止。
谢登云抬起头，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那眼神让谢立辕浑身发寒，仿佛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一头濒死的凶兽。
“出去。”
谢登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父亲，武国天子说了什么？我们......”
“我让你出去！”
谢登云一掌拍在书桌上，实木桌案瞬间化作齑粉！
谢立辕身体一颤，脸色发白，不敢再言，仓皇退出书房。
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登云握着那枚玉简，一直枯坐到深夜。
烛火早已燃尽，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这一夜，白楠城内忽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出现了骚乱。
随着时间的推移，骚乱的范围逐渐扩散至全城！
谢府已成了修罗场。
谢登云手中提着刀，站在一片血泊之中，院落里满地都是尸体！
他亲手杀了谢家满门！
月光照在他脸上，面容扭曲如恶鬼，长发披散，皆成白色。
天人修士一夜白发！
谢府外的街道已聚集了数百名甲士，这些都是跟随谢登云多年的亲兵，奉谢登云的命令封锁了谢府。
此刻这些亲兵都脸色惨白。
谢府内不断传出的哀嚎声，怒骂声和求饶声，已经让他们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
砰！
谢府大门被推开，身披战甲，浑身是血，白发披散犹如恶鬼一般的谢登云走了出来。
府外的亲兵们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传令。”
谢登云的声音冷如寒铁，“城内十四世家皆通武——满门诛绝，一个都不许放过！”
“将军三思啊！这样城内必乱——”
一名追随了谢登云三十多年的老将忍不住开口劝诫。
刀光一闪。
劝诫的将领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天人境修士的威压笼罩全场，谢登云用非人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
“执行命令！”
众将胆寒，纷纷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