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行的话让李宗霖动了心。
天子为何会变得这么迟疑和小心?
就是因为如今的靖国不仅失去了在儒家的靠山,甚至还受到龙山先生的牵连,被儒家内部一些大佬厌弃!
当初儒家是将整个靖国都作为龙山先生的‘道场’,为其破境做准备。
所以靖国并不是大汉帝国的附属国,各方面都是独立出来的。
后来龙山先生出事,大汉帝国内部对靖国的处理意见不同——
有想让靖国直接归附,成为附属国的。
也有人想要把靖国直接‘拆’了,重新‘洗牌’!
到现在,对靖国的处置依然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这种情况下,不仅仅是靖皇,靖国上下心里其实都是惶恐不安的。
没了龙山先生,举国上下找不出一位上三境,在大汉帝国面前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只能听天由命。
这让靖皇和很多大臣都没有底气和魏国开战。
如今裴煜行突然说裴家愿意插手,这可是极其重要的筹码!
“裴家会如何介入?”
李宗霖盯着裴煜行,开口问道。
裴煜行身体后靠,重新露出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一位金丹真君,这个分量够吗?”
李宗霖眼神变幻,没有立刻回答。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良久。
李宗霖目光灼灼地看向裴煜行,一字一句道:
“若真有裴家的金丹真君来此,本国公愿意进宫走一趟。”
裴煜行笑了,他站起身,朝李宗霖拱手一礼:
“好,十日之内,我必会给国公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宗霖也起身:“本公拭目以待。”
......
七日后,裴承安抵达安平城。
戌时三刻,宁儿驾着那辆月魄灵玉马车,载着裴煜行出城迎接。
叔侄二人在城外长亭会面。
亭外秋风萧瑟,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裴承安依旧是一身靛青色常服,只是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色——从西域商国到东域靖国,即便以金丹真君的遁速,七日之内横跨两域,也绝非易事。
“五叔辛苦了。”
裴煜行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裴承安摆摆手:“无妨,说吧,何事?”
两人登上马车,踏焰角麟兽四蹄生焰,拉着车舆快速移动。
车厢内,裴煜行迅速当下的情况向裴承安说明。
“你想让我出面,说服靖国出兵帮武国?”
裴承安听完后,眉头紧锁,一脸不解地看着裴煜行,“为了区区一个武国,值得吗?”
他不理解为何侄儿要在武国下这么重的注,甚至不惜用掉自己这次出手机会。
因为前期的大量投入,所以舍不得收手?
在裴承安看来,裴煜行应该不是这么不知取舍的人。如果真的是,那他就要好好考虑和对方的合作了。
这样的人成不了裴氏家主!
“五叔。”
裴煜行一脸认真地看着裴承安,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出有信服力的说法。
“武国并没有您看到的那么简单,我只说一事,龙山先生王名云之事,您知晓吧?”
裴承安点头:“听过。”
裴煜行:“龙山先生明面上以靖国为道场,实则暗中在武国布局。他师从理学大宗师朱哲子,却自己别开生面,另起炉灶,这新炉灶的起点就被放在了武国。这才是当初落云城一战能引来那么多金丹真君的原因!”
裴承安神情严肃,他远在西域,又没打算来东域发展,所以对此事的了解远不如裴煜行透彻。
“你的意思是,龙山先生在武国下了重注?”
这无疑是商修的思维模式。
裴煜行很懂这个,肯定地点头:“没错!五叔,您想想,如果武国真的只是普通小国,当初能引来大汉天子亲自下一封旨意吗?”
裴承安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大汉天子那封旨意难道不是因为先有衍国和仁国的国书吗?这封旨意是为了平息舆论,和武国关系不大吧?”
裴煜行笑道:“侄儿一开始也这么想,但后来武国天子在大汉帝国明令禁止三国停战的情况下,策反了南明的一位侯爷,让对方公然举起武旗。这种行为完全可以视作是一种挑衅,可最终大汉帝国对此没有任何表态。”
裴承安陷入沉思。
武国天子敢这样去试探大汉帝国,本就很不可思议。
而事后大汉帝国没有任何表态,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现在裴承安已经相信裴煜行说的——武国没那么简单!
“侄儿给您的【律令天衡】,也是因为武国才获得的。”
裴煜行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果然,裴承安听完后,不再有任何疑问,直接道:“何时去见靖皇?”
裴煜行脸上露出惯有的笑容:“先麻烦五叔随我去见一见宁国公。”
......
马车在宁国公府前落下。
李宗霖早已在府门前亲自等候。
裴煜行来拜访,他可以端坐大堂。
但一位裴家的法修真君前来,他必须亲自迎接。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正式的国公朝服,玄黑为底,上用金线绣四爪蟠龙,腰束玉带。
见裴承安下车,这位宁国公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裴真君远道而来,本公有失远迎。”
裴承安一板一眼地还了一礼:“国公客气,是裴某叨扰了。”
三人没有过多寒暄,李宗霖领着几人入府。
半个时辰后,一架马车从宁国公府驶出,缓缓驶入皇城。
夜色如墨,靖国皇城笼罩在朦胧的月华之下。
宫道两侧立着两排宫灯,燃起的火焰呈现淡淡的青色,将整条宫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穿过重重宫门,马车在皇宫外停下。
李宗霖,裴承安和裴煜行三人在一位御前太监的带领下,进入皇宫,最终在一座大殿前停下。
殿名‘听雨轩’,是靖国历代皇帝夏日避暑读书之所,如今常被用作接见亲近臣子或贵客。
殿前植着数十株金桂,此时正值花期,甜香扑鼻。桂树间点缀着几盏琉璃宫灯,灯影摇曳,与天上疏星相映成趣。
殿门敞开,两名内侍躬身侍立。
“陛下已在殿内等候。”
为首的内侍声音尖细,却透着几分儒雅。
李宗霖整了整衣冠,率先迈步而入。
裴承安与裴煜行紧随其后。
殿内陈设清雅。
地上铺着青玉砖,四壁悬挂着历代名家的山水画作。正中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以及一只青玉香炉。
青烟袅袅,满室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