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军在不动刀兵的情况下顺利接管胡国的京都。
这座胡国的王城有着数百年的历史,有远比武德城更强大的护城大阵,也有大量积累的财富。
但拿下王城,不代表已经彻底占领了胡国。
草原各大部族的重要人物,有大半都已经逃离了王城,接下来未必会选择向武国臣服。
想要彻底征服草原,还需要派兵四处出击。
抛开这些不谈,如今的胡国加上南明,人口八百多万,国土面积是武国的五倍!
武国打下这偌大的领地,想要‘消化’战果,将南明和胡国都真正转化为武国国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暮色四合,胡国王宫的大殿内,青铜蟠龙灯已次第燃起,将穹顶雕琢的狼首图腾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细雨初歇,湿润的风带着草原特有的草腥气穿堂而过,拂动殿角垂落的玄色帷幔。
钟武坐在王座之上,并非为了体验一下这张龙椅和武德城内那张龙椅有何不同,而是在感知胡国国运的变化。
要将南明和胡国彻底纳为武国国境,除了人心变动和底层的官吏配合,还需要钟武自上而下地炼化国运。
此事考验的是君王的个人修为,还有对官员的掌控和政事的处理能力。
钟武初接手,只觉千头万绪,难度极大。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大殿外,迈步走了进来。
钟武睁眼看去,只见王博旭青衫整肃,面容在灯影下显得清癯而坚定,眸底沉淀着难掩的疲色。
他朝钟武行礼:“陛下。”
钟武:“免礼,先生有何事?”
王博旭:“臣有一议,请陛下迁都南明京城。”
“哦?”
钟武眉峰微动,未置一词,只以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理由有四。”
王博旭从容说道,“其一,地势之利。如今武国版图已扩大数倍,武德城偏居西南,虽险却僻,控扼南北实为不便;南明京城地处腹心,水陆交汇,可连接南北,且护城大阵比武德城的青云福德阵更强。
其二,人心所向。南明富庶,士族百姓尚未真心归附。若天子坐镇其旧都,示以怀柔,可渐收民心。
其三,统御之需。胡国纵已献降,草原部族星散,反叛之心未熄。若中枢远在边陲,政令往复迁延,何以迅捷应对变乱?
其四,气运之聚。国都乃一国气运枢机,南明曾是胡国之属,坐镇旧都,先炼化南明国运,后续炼化胡国国运会更加便捷。”
钟武听完,沉默良久,指尖轻叩龙椅扶手。
王博旭说的理由,每一条都很重要,他听完就心动了。
迁都是国之大事,本不该只由天子和尚书令两人商议几句就定下。
但钟武没有犹豫,一字一句如铁铸:“准。此事由先生统筹,详拟迁都章程,来日朝议决断。”
王博旭深深一揖,从袖中取出一卷靛蓝封皮的册子,双手奉上:“陛下明鉴。迁都仅是一端,欲消化战果,需雷霆雨露并施。此册乃臣连日所拟《定国十二疏》,请陛下御览。”
钟武伸手,以灵力将册子吸来,重量不轻。
他随手翻开,墨香扑鼻,字迹工整如列阵:
一曰开灵考:于南明、胡国旧地设科取士,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纳新修士入朝。
二曰行土断:清丈田亩,重造户籍,将南明、胡国的土地重新编入武国。
三曰定新赋:减旧税苛杂,重定灵钱之税。
四曰调戍军:分禁军精锐驻守南明,胡国要冲,边境置流动轻骑巡防,降卒打散整编。
五曰易州吏:南明,胡国旧有官吏,视情况留用部分,异地互调一部分,罢免一部分。
六至十二条,详述兴学堂,通商路、修驿道、抚士族、立典法......条分缕析,缜密如网。
任何一条国策,都需要耗费大量的心血和人力,物力去推行。
许多官员一生都未必能弄好其中的一条政策,王博旭却一口气写完了十二策!
钟武捧着这本册子,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王博旭应该是从攻破白楠城,杀掉谢登云后,就开始写这《定国十二疏》。
册中洋洋洒洒十几万字,全都是王博旭的心血。
钟武合上册子,指腹摩挲过封皮粗砺的纹理,抬眼看向王博旭,声音罕见地温和:“先生之心血,朕已见之。此事关乎国运,朕当彻夜细读。”
他顿了顿:“先生辛苦,好好休息。”
王博旭没有多说什么,再次行礼,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唯闻更漏滴答。
同一时刻,城内武军大营。
中军营帐中,霍去尘解甲盘膝,闭目凝神。
细雨初歇的夜空云破月出,清辉洒下。
霍去尘身上连日征战的血气仍萦绕周身未散,周身兵家煞气如潮翻涌——攻破胡国王城时的万军呼啸、白楠城外碾碎谢登云兵势的铁骑雷鸣,皆化作无数金戈铁马的虚影,在神识中冲撞嘶鸣!
霍去尘呼吸渐沉,周身泛起淡金色的罡气,如烟似雾,却又隐现刀兵之形。
丰河一战后,他就借大胜之势突破到出窍境巅峰。
此后攻破白楠城,彻底灭掉南明最后一股反抗力量。
又跟随钟武北上草原,踏破胡国王城,灭掉胡国。
虽然两场‘灭国之战’他都不是主导,但兵家修为依然受益。
两场战事的‘反哺’让霍去尘即将再次破境!
某一刻,霍去尘身躯一震,头顶三尺虚空中凝出一道血色战旗虚影,旗面破碎如历经百战,猎猎招展间杀伐之气冲霄而起!
一道道兵家煞气源源不断汇聚而来,随着人道之馈的增加,异象也发生变化——
战旗旁又幻出孤城箭楼,草原奔马、沙场残戟......种种异象轮转不休,最终汇聚成一道赤金流光,自天灵贯入体内。
霍去尘双目骤睁,眸中如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气息节节攀升,周身罡气凝若实质,在月光下流转如鎏金——
天人境,成!
武国再多一位紫府级战力!
二十二岁的天人境兵修,虽不如钟武那般‘妖孽’,但也当得起天骄之名。
宫城角楼之上,钟武不知何时已凭栏而立。
他遥望远处军营中那冲天而起的兵煞异象,赤金光芒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钟武再次想起韩斗。
若是韩斗还活着......以对方天人境巅峰的修为,历经灭南明,吞胡国这般煌煌战功的反哺,或许能借势冲破天堑,踏入紫府之境吧?
月光冰凉,照得角楼石阶泛起清霜似的白。
钟武伸手按在冰冷的女墙上,指尖用力至发白。
片刻后,他转身步入殿内,继续阅读《定国十二疏》。
......
心神恍惚间,钟武发现自己已不在胡国大殿之中。
他站在草坪之上,周围云雾翻涌,耳边传来海浪声。
“前辈?”
钟武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