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城上空,大日不在,云海也随风消散。
唯有一轮残阳孤悬天际,血色浸透了半边苍穹,将下方绵延的战场染成一片铁锈般的暗红。
龙山先生最后是被人直接带走的,钟武等人都没看清来人的模样,想必是儒家内部的某位大佬。
他离开后,来到武国的那些大佬们也纷纷退场。
无人在意参与这场厮杀的两国。
至此,武国的这场危局才算真的渡过了!
胡军大败溃逃,如决堤洪水般向北奔涌,丢弃的旌旗、盾牌、长矛散落满地,在血泥中浸泡成深褐色。
两万多名武军将士站在尸山血海中,没有人追击——
他们的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握刀的手在颤抖,双腿沉重如灌铅,却依然挺直脊梁。
有上万名来不及逃跑的胡军选择投降,此时已经放下兵器,被集中在一起看管。
看管的武军人数寥寥,个个气喘如牛,疲惫刻在眉间深痕里。可他们的眼神依旧睥睨,即便累得连刀都难以举起,却目光如铁,随时都能再扑向敌人。
而那些投降的胡军,从始至终都无人反抗,表现得很老实。
宋岳靠在一面破损的盾牌上喘息,手中的环首刀早已卷刃崩口。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压抑,继而变成放肆的狂笑,笑得浑身发颤,眼泪从眼角淌下来,在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五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他脑海中闪过十几日来的一幕幕,城墙上的死守,同袍在身旁倒下,还有陛下跃下城墙时那道撕裂绝望的白光......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
他当兵不到一个月,却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身边许多认识,不认识的同袍都死了,很多人就死在他身边。
“弟兄们,咱们......守住了!”
宋岳靠着盾牌,流着泪,喃喃道。
陈五坐在宋岳身旁,也在笑里哭。
他不断用衣襟擦拭手中的长刀,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这把刀是一名三境兵修的,一件中品法器,陈武羡慕了很久。
冲杀时,这名兵修替陈五挡下了一记阴毒的法器偷袭,胸膛被炸开一个大洞,临死前还咧嘴对他笑:
“刀......给你......替我继续......”
陈五捡起对方的刀,一直厮杀到了最后。
他突然停下擦拭的动作,猛地将刀插进泥土,仰头望天,像一头伤痕累累的狼,在暮色中嚎哭。
庄河坐在一截倒塌的辕木上,战友正为他处理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
药洒上去时,他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这双在杂货铺里只会打算盘、搬货箱的手,今日握刀杀了二十多名胡兵,甚至包括两名兵修!
“我真做到了......”
他喃喃道,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光渐渐黯淡下去。他看见不远处躺着一具尸体——是今早还跟他分吃半块干粮的新兵,一个八段锦同样通过了八道玄关的人。
此刻那人静静躺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很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庄河今早还和对方交流了一些八段锦的心得,两人约好打完这仗互相请对方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