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喜悦让人沉醉,可同袍的死亡也让人心碎。
武军将士们都沉浸在两种不同的情绪中。
钟武从远处走来,步履沉缓,踏过尸骸与残旗。
他的目光掠过一具具武军士卒的遗体,掠过倚着营栅喘息的重伤员,掠过跪在地上默默收拾同袍遗物的将士。
残阳将他的影子投在血色大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所经之处,原本或坐或躺的将士挣扎着站起。无人言语,只以近乎狂热的目光注视着他——这个在绝境中领他们杀出血路的年轻君王。
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
钟武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时,陈五突然从人群中走出。这个向来冷硬如铁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他走到钟武面前三尺处,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却铿锵,“陈五此生,誓死追随陛下!纵使刀山火海,九幽黄泉,陈五愿为陛下驱使!!”
他本就是武国的兵,是钟武的兵。照理来说,没有必要特意跑到钟武面前再宣誓效忠。
这看上去像是在溜须拍马。
但了解陈五的士卒都知道,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宋岳还知道,当初陈五就是因为和顶头上司对骂,才影响了升迁。否则以陈五的才干,境界修为,早该升为领兵作战的将领,而不会跑来带新兵。
陈五确实不是为了在钟武面前特意表现自己,他也知道自己这番宣誓有些奇怪。
但在看到钟武后,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不说点什么,无法舒缓心中烈火一般的情绪!
陈五这一跪,像一颗火星落入干柴。
第二个、第三个......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将士们。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忍着伤痛,一个个单膝跪地。残破的盔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染血的战刀插进泥土。
“誓死追随陛下!”
“誓死追随陛下!”
“......”
众人不像陈五那般读过几天书,说不出太复杂的话,只能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继而汇聚成浪潮。上千人、上万人跪在血泥中,仰头看着那个白袍染血的身影,声浪汇聚成洪流,冲破暮色,震撼四野!
就连王博旭这位尚书令,也朝钟武行以跪拜大礼。
在他身旁,韩斗早已单膝跪下,王犀紧跟着他一起跪下。
至于那些胡军的俘虏,一开始就是跪着的。
残阳下,数万人跪在染血的战场上。
唯一一袭白袍站立,好似这片天地的中心。
钟武站在原地,看着跪满一地的将士。残阳余晖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同样并不平静的眼眸。
这个时候,他身为天子,应该说点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穿过人群,再被人群追随。
天穹之下,原野之上。
数万人跟在他身后,一起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