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石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发抖了。
他知道,这是长时间紧绷后果,这说明他最好赶紧下去。
他咬紧牙关,瞥了一眼腰间那根系着生命的麻绳:绳子在粗糙的岩棱上摩擦,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惊的“嘎吱”声。
他不由的想起去年冬天,就在前面不远处,一个老伙计就是因为类似的绳子被岩刃磨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在雾气里。
事后工头虽然陪了不少钱,但看到那个老伙计的孩子和老婆苦的那个样子,王老石心中多少有些不好受。
“王老石!右边那块!看着点,别砸着下面运料的人!”下方传来工头嘶哑的吼声,夹杂着风声,有些模糊。
王老石定了定神,顺着绳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那是一块半嵌在岩缝里的扁石,边缘锋利如刀,要是一个不小心,怕是自己也要糟了,得赶紧把这块石头弄下去。
他和旁边的工友配合,用撬棍小心地插进缝隙,两人同时发力。
“一、二、三……嘿!”
石头松动了一下,但没有完全脱落。
“再来!”
汗水顺着王老石的眉骨流下,刺痛了眼睛。
他模糊地看到下面蜿蜒的运输道上,几个身影正扛着木料蹒跚而行。
第三次发力时,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扁石终于脱离了岩体,翻滚着落下。
石头擦着岩壁,带下一溜火星和碎石,最终“砰”地一声砸在下方早已堆积如山的乱石堆上,扬起一片尘土。
“好!”下面传来几声喝彩,但很快被其他嘈杂声淹没。
当夕阳将西侧的山巅染成血红时,收工的哨子声终于尖锐地响起,穿透了山谷的喧嚣。
王老石和工友们被缓缓拉回脚手架平台,解开安全绳时,每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两条手臂更是因为长时间紧握工具,而僵硬得几乎伸不直。
他们互相搀扶着,沿着陡峭的之字形木梯,一步步挪下山谷,走向位于河谷较平坦处的营地。
营地里早已炊烟四起了。
几十口大铁锅架在简易的石头灶上,里面翻滚着稠厚的菜粥,旁边还有几口稍小的锅,炖着混杂了咸肉、豆子和不知名菜干的“硬菜”。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温热咸香的气息,这对劳累了一整天、腹中早已空空的工人们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伙食,是这险恶工地上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唯一能让这些背井离乡的苦力们感到一丝慰藉和“满意”的地方。
王老石领到了他的那份:一大海碗滚烫的、掺了玉米面和少量白米的稠粥,粥面上浮着不少的油星,看来是加的荤油一起熬的;
外加一个粗陶碗,里面是大半碗炖得烂糊的杂烩,能清晰地看到几块大拇指大小的、油光发亮的咸肉,还有不少吸饱了汤汁的豆子和萝卜块。
此外,还有两个杂面馒头,沉甸甸的,瓷实得很。
他找了个避风的土坎坐下,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热粥。粗糙的谷物划过喉咙,暖意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