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临街的酒馆里,不同肤色的人混杂而坐,而最中央、最受尊敬的位置,往往坐着那些黄皮肤的异邦人。
完全可以这么说,汉国人在这座原本属于西班牙的城市里的影响无处不在。
“到了。”侍从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唤醒。
马车停在总督府前,那栋宏伟的建筑依旧,但席尔瓦觉得,它悬挂着的西班牙旗帜在这座已经“变色”的城市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总督府书房。年迈的卡夫雷拉依旧坐在他那张高背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迷离的光影。
席尔瓦没有耐心寒暄。他几乎是粗暴地将国王的敕令拍在桌上,单刀直入:“总督阁下,马德里对您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过去三年,运抵塞维利亚的秘鲁白银逐年锐减,去年到今年为止甚至连一船都没有!
国王陛下和教会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汉国人,为何能在您的治下如此横行?您到底是在为西班牙王冠效力,还是在为那些异教徒和……您的野心服务?”
卡夫雷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愤怒的面孔,然后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那是来自汉国的白瓷,薄如蝉翼,上面绘着精致的青花山水。
“席尔瓦先生。”
老总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消消气。这是汉国来的好茶,清热败火,很适合您现在……嗯,的状态。”
他将另一杯茶推向席尔瓦,那同样是一盏精美的汉式茶杯。
席尔瓦没有碰,只是死死盯着卡夫雷拉。
卡夫雷拉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靠向椅背。他的目光越过席尔瓦,投向窗外——那里,是他统治了数十年的利马城,如今,它已经不完全属于西班牙了。
“您问白银?问汉国人?”卡夫雷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好啊,我来告诉您。白银少了,是因为矿工少了,是因为我们需要用粮食、布匹、铁器去向汉国人交换更多的东西——武器、药品、甚至能够帮我们镇压那些越来越不听话的土著的火炮。”
“而汉国人,他们付钱爽快,货物优质,而且……从不派那些远在天边、只会指手画脚的‘钦差大臣’来对我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直视席尔瓦愤怒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嘲弄的笑:“至于他们为何能在我的治下‘横行’?迭戈先生,您睁眼看看这座城,看看这个港口。您觉得,如果我现在下令驱逐所有汉国人,收缴他们的财产,这座城还能安稳几天?”
“我的官员、商人、甚至一部分军官,他们的钱袋、他们的身家性命,有多少已经和那些‘异教徒’绑在一起?您以为,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拿起火枪,对准那些给他们带来财富和安宁的朋友吗?”
席尔瓦的脸色青白交替,他知道新大陆的情况很糟,但眼下的情况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更加可怕的是,眼前这位坐在秘鲁总督宝座几十年的老总督,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在意???
“国王陛下的敕令……”席尔瓦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
“国王陛下的敕令,我会认真拜读。”
卡夫雷拉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如何执行,需要根据秘鲁的实际情况来定。席尔瓦先生,您大可以回禀马德里,说卡夫雷拉这个老家伙已经不可信任,说秘鲁已经充满了异教徒的铜臭。”
“然后呢?然后马德里派谁来接手?派来的新总督,能带着多少军队?能给这片土地带来多少白银,或者……带来多少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