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彩绘玻璃投下的光影从桌面上滑过,最后消失在墙角。
卡夫雷拉没有起身去点灯。他就那么坐着,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白瓷茶杯的边缘。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父亲。”
加文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父亲对面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站在父亲身旁,一同望着窗外。
父子俩沉默了很久。
“你都听见了?”卡夫雷拉终于开口。
“听见了。”加文的声音很平静,“就算是隔着两道门,我都能听见那位特使大人的嗓门。”
卡夫雷拉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他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加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望着暮色中渐渐亮起的灯火,望着远处港口那几艘悬挂着黑色旗帜的巨舰轮廓。
“父亲,”他缓缓开口:“马德里给我们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卡夫雷拉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长子。烛火还没点,看不清儿子的表情,只看见一个侧脸的剪影,轮廓分明,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做?”老总督问。
加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正对着父亲。
“父亲,儿子想问您一件事。”
“问。”
“您在秘鲁多少年了?”
卡夫雷拉愣了一下,没料到儿子会问这个。他想了想,道:“三十七年了。从腓力三世在位的时候,我就来了。”
“三十七年……”加文喃喃重复了一遍,“儿子在秘鲁出生,在秘鲁长大,今年三十一岁。算起来,咱们父子俩,在这片土地上待了快四十年了。”
“你想说什么?”
加文的目光直视着父亲,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卡夫雷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年轻气盛的冲动,也不是长久压抑的不满,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静。
“父亲,您还记得马德里吗?”
卡夫雷拉没有回答。
他当然记得。他出生在马德里,在那里长大,在那里求学,在那里进入宫廷。那里的街道、那里的教堂、那里的空气,他都记得。
可他有多久没回去过了?
三十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