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不大，二十几个人挤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但没人抱怨。他们或坐或站，目光都落在主位上的加文身上。
加文站在一张长桌后面，桌上摊着那幅囊括了整个南美洲以及大半个中美洲的地图。
他没有穿西班牙贵族的华服，只穿着一件深色的短外套，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但他腰间别着一把汉国制的转轮火枪，枪柄上镶着银饰，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密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下来，“今天请各位来，是有件事，要跟大伙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半个月前，马德里来了个特使，叫席尔瓦。他带来了国王陛下的敕令，质问我们——为什么送往西班牙的白银越来越少？为什么秘鲁遍地都是汉国人的商铺和士兵？为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密室里一片寂静。
特鲁希略的矿主老桑切斯第一个开口。他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但那双眼睛，还是像年轻时一样锐利。
“加文，你就直说吧。马德里那边，到底想干什么？”
加文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们想换掉我父亲。”
密室里一阵骚动。
“换掉卡夫雷拉总督？”阿雷基帕的指挥官罗德里格斯猛地站起来，“凭什么？总督在秘鲁三十七年，没出过一点差错！那些银子为什么少？是因为矿工都死光了！是因为土著作乱越来越凶！是因为我们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他们远在天边，知道个屁！”
“罗德里格斯说得对！”卡亚俄港的商人佩德罗也站了起来，满脸通红，“马德里那些老爷，只会伸手要钱，从来不管咱们死活！前些年大饥荒，要不是汉国人运粮食来，咱们早就饿死一半人了！他们给过什么？给过一句好话吗？”
“安静。”
加文的声音不高，却让密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等了一会儿，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在他身上，才继续道：“席尔瓦说，要么恢复白银输送，铲除一切与汉国人的勾结；要么，准备好迎接王国的怒火和……新的总督。”
“新的总督？”波托西的银矿总管瓦格斯冷笑一声，“派谁来？一个连秘鲁在哪儿都说不清楚的小白脸？带着几百个士兵，就想来接管咱们的地盘？做梦！”
众人纷纷附和。
加文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诸位，”他说，“今天我请你们来，并不是想听你们的抱怨的。”
他环顾在场的所有人，忍着心中巨大的激动缓缓的说道：“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父亲，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密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加文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他看到了老桑切斯眼中闪烁的光，看到了罗德里格斯紧握的拳头，看到了佩德罗脸上的潮红，看到了瓦格斯嘴角的冷笑。
也看到了有些人眼中的犹豫和不安。
“不一样的路……”老桑切斯慢慢开口，“加文，你说清楚，什么路？”
加文看着他，一字一顿：“秘鲁，是秘鲁人的秘鲁。不是马德里的秘鲁。”
密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句话，他们想过吗？也许想过。在那些饥荒的年代，在那些被催逼银子的年代，在那些眼睁睁看着自己人饿死、而马德里还在伸手要钱的年代，他们也许想过。
但从来没人敢说出来。
“你……”罗德里格斯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说……”
“我是说，”加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父亲在秘鲁三十七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用脚量过。这里的每一个人，他都用命护过。马德里给了我们什么？除了催债的敕令，什么也没给。”
“既然他们不把我们当自己人，我们为什么还要当他们脚下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