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父亲。暮色中，老总督的脸看不太清楚，可那双眼睛，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父亲……”
他转过身，正对着儿子。
“加文，你刚才说，你在秘鲁出生，在秘鲁长大，三十一年，没离开过。那我问你，你觉得，你是西班牙人，还是秘鲁人？”
加文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卡夫雷拉没有逼他回答。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慢慢想。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在黑暗中摸索着坐下。
“现在，把灯点上吧。”
加文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点亮了书案上的银烛台。
烛火跳动起来，照亮了老总督的脸。那张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父亲，”加文低声问，“您……真的决定了？”
卡夫雷拉看着他。
“你觉得，我还有别的路吗？”
加文没有回答。
卡夫雷拉又道：“今天来的那个席尔瓦，你看见了。他的态度，就是马德里的态度。不管我这次怎么应付过去，下一次，下下次，总会有一个他们觉得‘合适’的人来。到时候，咱们父子俩，能有什么下场？”
加文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可……”他犹豫了一下，“汉国人那边，会支持咱们吗？”
卡夫雷拉笑了。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在利马城里这么招摇？”他指了指窗外，“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一早，你亲自去一趟港口，找那个姓陈的商人。告诉他，我请他喝茶。”
加文点点头。
“还有，”卡夫雷拉继续道，“传令下去，让各地的心腹做好准备。一旦消息传开，可能会有人闹事。尤其是那些跟教会走得近的，还有那些跟马德里那边有联系的……”
他没有说下去。
加文却懂了。
“儿子明白。”
卡夫雷拉点点头，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烛火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三十七年了……”他喃喃道，“我终于……能做一回自己的主了。”
利马城的夜色渐浓，总督府后宅的书房里，烛火一直燃到后半夜。
加文没有睡。他坐在父亲平日坐的那张高背椅上，面前摊开着一张手绘的秘鲁西海岸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着一个个地名：北边的特鲁希略、南边的阿雷基帕、内陆的波托西银矿、沿海的各个港口……
还有一个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