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有的他从小就认识,是父亲的老部下;有的他只在公文上见过签章,从未谋面;还有的,是这些年通过汉国人的渠道新结交的“朋友”。
父亲说得对,三十七年了。三十七年,足够让一个人把根深深扎进这片土地,扎进每一个角落,扎进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心里。
“少爷。”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加文抬起头:“进来。”
进来的是总督府的管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仆,从卡夫雷拉来到秘鲁时就跟着,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他手里捧着一叠密封的信件。
“少爷,您要的名单和信函都准备好了。按您的吩咐,一共二十三封,写给二十三个人。都是最可靠的。”
加文接过那叠信件,一封一封地看过去。信封上的字迹各不相同,有的是他亲手写的,有的是管家代笔。但每一个收信人的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特鲁希略的矿主,老桑切斯,当年跟着父亲镇压土著叛乱时,替他挡过一箭。
阿雷基帕的驻军指挥官,罗德里格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长子娶了父亲一个远房侄女。
卡亚俄港的船运商人,佩德罗,这些年跟汉国人做生意做得最大,赚得最多,也最怕马德里来人断了这条财路。
波托西的银矿总管,瓦格斯,管着整个秘鲁最大的银矿,手里的矿工比军队还多。他欠父亲三条命,也欠汉国人无数人情——没有汉国人的粮食和药品,他的矿工早就死光了。
还有那些名字……
加文一封封看过去,看完最后一封,抬起头。
“送信的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管家低声道,“二十三个人,二十三个信使,都是咱们自家养的人,一人一匹马,分头出发。最远的波托西,快马也得跑七八天。但最迟半个月,所有信都能送到。”
加文点点头。
“告诉他们,信送到后,不必等回信。但要把收信人的反应记下来,回来一五一十告诉我。”
“明白。”
管家退了出去。
加文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是海的味道。
远处,卡亚俄港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海上的星星。那些灯火里,有几盏属于汉国人的巨舰。
他望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是啊,汉国人在秘鲁等了多久了?
十年?二十年?
那些汉国商人,他们说话客客气气,做事有条有理,从不张扬,也从不出格。可他们就像水一样,无孔不入,一点一点渗透进来。等西班牙人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座城、这个港口、这片土地,已经离不开他们了。
离不开他们的粮食,离不开他们的布匹,离不开他们的药品,离不开他们的武器。
加文关上窗户,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巡夜士兵偶尔的脚步声。
他坐在那里,等着。
等着那些信使把消息送出去,等着那些收信的人做出回应,等着一个结果。
等着秘鲁的未来。
半个月后,利马城,总督府密室。
二十三个人,来了二十一个。
没来的两个,一个是病得起不来床的,一个是正在边境镇压土著作乱、实在走不开的。但他们也都派了最信任的儿子或副手前来,带着亲笔信和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