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的。”财政大臣的头垂得更低了,“可今年的军费开支太大了。弗兰德战场那边,每个月都要送钱去。加泰罗尼亚那边,平叛的军队也要钱。那不勒斯那边,镇压起义也要钱。还有西西里,还有葡萄牙边境……”
他一项一项地数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腓力四世闭上了眼睛。
弗兰德,加泰罗尼亚,那不勒斯,葡萄牙,两西西里。
到处都是要钱的地方,到处都是填不满的窟窿。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祖父腓力二世传给他的那句忠告——“孩子,当国王,就是要学会花钱。花对了地方,你就是英主;花错了地方,你就是暴君;花不起钱,你就是个废物。”
现在,他花不起钱了。
国王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脸,他忽然觉得恶心。
这些坐在他面前的所谓“贵族”,这些从他祖先手里得到土地、头衔、特权的家伙,这些享受了西班牙帝国百年荣耀的人,如今在帝国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缩在椅子里,像一群等着分食腐肉的秃鹫。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长桌末端一个空着的座位上。
那是红衣主教的位置。
奥利瓦雷斯没有来。
腓力四世深吸一口气。
“国务大臣,去请红衣主教。”
国务大臣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快步走出议事厅。
大厅里又恢复了死寂。烛火在银烛台上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一群正在跳舞的鬼魂。
加的斯公爵侧过身,凑到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耳边,压低声音说:“请主教来做什么?让他给我们念一段经文,求上帝把秘鲁变回来?”
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国务大臣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是红衣主教奥利瓦雷斯。
老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长袍,与大厅里那些珠光宝气的贵族们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缓缓坐下。
“红衣主教大人。”腓力四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秘鲁的事,您都知道了。卡夫雷拉那个叛徒,还有那些汉国异教徒……教会,能帮上什么忙吗?”
奥利瓦雷斯抬起头,看着国王。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陛下,”他的声音很平静,“教会已经为这场战争做了该做的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西班牙所有主教区联合签署的声明,谴责卡夫雷拉的背叛,宣布将他逐出教会,并号召所有信徒抵制秘鲁的新政权。”
“就这?”加的斯公爵忍不住笑出声,“红衣主教大人,您用一张纸,就想把秘鲁夺回来?”
奥利瓦雷斯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对国王说:“陛下,教会的职责是拯救灵魂,而不是战争。您需要舰队,需要士兵,需要钱。这些东西,教会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