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雷拉看着他。
“我知道。”
“您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信仰上帝,您知道,他们从生到死都离不开教会。您知道,如果没有教会和信徒的帮助,您甚至连一个能写会算的文书都找不到。您知道……”
“我知道。”卡夫雷拉打断他,“这些我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阿吉雷。
“大主教阁下,我问您一件事。”
阿吉雷没有说话。
“您知道,利马城里,有多少人真的信上帝吗?”
阿吉雷愣住了。
“我不是说那些星期天来教堂做弥撒的人。我是说,那些真正把上帝放在心里,把信仰当作生命的人。”
阿吉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卡夫雷拉转过身,看着他。
“我来告诉您。很少。少得可怜。”
“那些商人信的是银子。那些混血工匠,他们信的是手艺。那些印第安人,他们信的是他们祖宗传下来的那些信仰:太阳、月亮、山、水、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神灵。”
“他们来教堂,只是因为教会强大而已。”
阿吉雷的脸色微微发白。
卡夫雷拉却没有停下,他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泛黄的羊皮纸,摊开在桌上。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吉雷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份古老的记录,用的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文字。
“这是二十年前,一个传教士从库斯科的山里带回来的。”卡夫雷拉说,“记录的是当地印第安人的信仰。他们有三百六十五个神,每一天都有一个神在看着他们。太阳神因蒂是最大的,但还有月亮神、雷神、风神、玉米神、土豆神……您知道他们怎么称呼我们的上帝吗?”
阿吉雷没有说话。
“他们叫他‘白人的神’。”
卡夫雷拉收起那份羊皮纸,重新坐下。
“大主教阁下,您在这片土地上待了三十年,比我晚来七年。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心里装着的可从来就不只有一个上帝。”
“他们来教堂,是因为教会强大。是因为我们西班牙人强大。是因为不信上帝的人,都会被教会烧死在火刑柱上。是因为信了上帝,他们就能得到一份工作,能让自己和孩子活得好一点。”
“可您真的以为,他们心里装着的,是那个您从小背诵的、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吗?”
阿吉雷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想说信仰可以改变,想说那些印第安人、那些混血人,经过百年的教化,已经成了虔诚的信徒……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卡夫雷拉说的当然是真的。
他去过那些偏远的山村。他见过那些印第安人,在教堂里虔诚地祈祷,可转身回到家里,就会悄悄拿出祖传的那些小偶像,供上玉米和古柯叶,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念着古老的咒语。
他斥责过,惩罚过,甚至烧死过几个屡教不改的人。可那些人死了,他们的子孙还是会偷偷摸摸地继续做同样的事。
“大主教阁下,”卡夫雷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不是要消灭教会。我是要让教会,回到它该在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