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事到如今二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执政官阁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退了。”
卡夫雷拉点点头。
阿吉雷转过身,慢慢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执政官阁下,”他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您。”
“什么事?”
“您,还信上帝吗?”
卡夫雷拉没有回答。
阿吉雷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等到答案。他艰难地朝着卡夫雷拉的背影点了点头,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又只剩下卡夫雷拉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信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晨光已经渐渐明亮起来,远处传来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声,还有教堂的钟声——那钟声依旧按时响起,只是听起来似乎比往日单薄了些。
加文站在父亲身后,望着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
“父亲。”他轻声开口。
卡夫雷拉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其实……其实我有些不太明白。”
加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您为什么要对教会下这么重的手?儿子明白您不喜欢那些神父,可……可咱们刚独立,人心局势还没有彻底稳定。而那些信徒,那些还信着上帝的百姓,万一闹起来……”
卡夫雷拉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自己这个长子,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的疑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加文心里莫名一紧。
“加文,”老总督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你来,坐下。”
加文在父亲对面坐下。
卡夫雷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
他收回目光,看着儿子。
“加文,你觉得我这个‘执政总督’,是怎么当上的?”
加文愣了一下:“是……是您自己宣布的。是咱们秘鲁人自己选的。”
“自己宣布的。自己选的。”卡夫雷拉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我问你,马德里那边,承认我吗?”
加文没有说话。
“罗马那边,承认我吗?”
加文还是没有说话。
“那些欧洲的国王们,那些大大小小的公爵侯爵们,他们会承认我吗?”
加文的脸色微微变了,他立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卡夫雷拉叹了口气,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在这个世界上,在欧洲,一个统治者想要坐稳自己的位子,那么需要一样东西——合法性。”
“什么是合法性?就是别人认你这个统治者是正当的,是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的。有了合法性,你颁布的法令别人才会遵守,你征的税别人才会缴纳,你派的官别人才会服从。没有合法性,你就是个强盗头子,是个叛徒,是个,就像马德里叫我的那样——‘僭越者’。”
加文静静地听着。
“那合法性从哪儿来?”卡夫雷拉继续道,“在欧洲,无非两条路。一是血统,你是老国王的儿子,你继承王位,天经地义。二是教会的认可,教皇给你加冕,给你涂圣油,你就成了‘上帝拣选的君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可这两条路,我们都走不通。我不是国王的后代,我身上流的是破落小贵族的血。至于教会……”他冷笑一声,“马德里那边早就给罗马去了信,我猜这时候教皇已经把我开除教籍了。”
加文的脸色有些发白,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