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咱们怎么办?”
卡夫雷拉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
“所以我才要对教会动手。”
加文愣住了。
“你想想,”卡夫雷拉继续说道,“就算我不动教会,教会会放过我吗?”
加文摇摇头。
“当然不会。那些神父,表面恭顺,背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他们会在讲道的时候告诉信众,说我是个叛徒,是个该下地狱的人。他们会给那些摇摆不定的人递话,说马德里早晚要打回来,说罗马不承认我。他们会……”
“等到西班牙的部队到达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当内鬼。”
加文听懂了。
“所以您先下手为强……”
“对。”卡夫雷拉点点头,“趁他们还没成气候,趁他们还没来得及搞那些小动作,先把他们的牙拔了,把他们的爪子剁了,把他们彻底关进笼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可这只是其一。”
加文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其二呢?”
卡夫雷拉望着窗外。远处,大教堂的尖顶依旧矗立,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光。但他看的不是那个。
他看的是更远处,那些低矮的、灰扑扑的印第安人聚居区。
“加文,”他忽然问,“你知道这片土地上,什么人最多吗?”
“印第安人。”
“秘鲁有多少西班牙人?加上那些混血的,顶多二十万。可印第安人呢?一百万?两百万?没人知道确切数字,但至少是西班牙人的十倍。”
“一百多年来,我们统治他们,奴役他们,压榨他们。我们在银矿里用他们的命换银子,在庄园里用他们的血种粮食。我们告诉他们,这是上帝的安排,他们生来就是奴隶,活该受这份苦。”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而教会,就是最大的凶手。”
加文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他从小就见惯了那些事——印第安人跪在教堂里,听神父讲道,讲顺从,讲忍耐,讲死后上天堂。
然后走出教堂,回到矿上,继续挖矿,继续累死累活,继续把命送在那暗无天日的坑道里。
“您是想……”他试探着开口。
“我想让他们知道,”卡夫雷拉说,“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奴隶了。”
他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加文。
加文接过,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法令草案,题目很简短——《印第安人权利法》。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废除米塔制度……废除强迫劳役……承认印第安人对土地的传统所有权……允许印第安人接受教育……允许印第安人担任公职……”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满脸的不可思议。
“父亲,这……这……”
“太过了?”卡夫雷拉替他说完。
加文点点头。
卡夫雷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加文,你知道那些印第安人,最恨的是什么吗?”
加文想了想:“应该是那些欺压他们的矿主和庄园主吧?”
“不。”卡夫雷拉摇摇头,“他们最恨的,是教会。”
加文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