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国那边,缺人,缺人缺得厉害。
不管你带多少人去他们都收。别说能干活的青壮年了,你就是带上一些老弱妇孺他们也要。
只要你有本事把人带到汉国,他们就给你记账,回头你买卖东西的时候,就能用这些移民抵税。
陈旺财盘算了好久,觉得这样做的确有赚头,便狠下心来,花银子托人收拢了一些从北边逃难而来的流民。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生意罢了。
可看着那些人跪在他面前,哭着喊“恩公”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点发酸。
只是几顿勉强能吃饱肚子的饱饭而已……
“东家,”林老大忽然喊他,“快看!”
陈旺财猛地冲上甲板。
远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灰蒙蒙的影子。
是陆地!
“到了!到了!”甲板上响起一阵欢呼。
那些挤在船舱里的移民也听见了动静,一个个探出脑袋,望着远处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陈旺财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渐渐显现出来的土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两个月。
终于到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片陆地也越来越清晰。
起初只是一条灰线,后来能看出是连绵的山。山不高,却起伏有致,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然后,他看见了一座海上的灯塔。
再然后,他看见了港口。
那港口大得吓人。
陈旺财在泉州活了三十年,从小在海边长大,见过无数船,进过无数港。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港。
码头上停着的船,密密麻麻,桅杆像一片森林。有他认得的福船、广船,也有那些红毛夷人的大帆船,还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船——船身特别长,吃水特别深,桅杆特别高,顶上还冒着黑烟。
“那是什么船?”他指着那冒黑烟的船问。
林老大看了半天,摇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的在卸货,有的在装货,有的在指挥,有的在记账。穿着各色衣服的人挤在一起——有穿汉服的,有穿短褐的,有穿红毛夷人那种紧身衣服的,还有几个皮肤黝黑、裹着头巾的,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远处,一排排仓库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仓库的墙上刷着白灰,门口堆满了货物。更远处,能看见一些冒着黑烟的烟囱,一根根戳向天空,像是一片铁铸的森林。
“这……”陈旺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老大在他旁边喃喃道:“这就是邺城?这可比泉州大多了……”
船缓缓靠岸。
码头上,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褐的年轻人迎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本簿子,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说的是一口带着奇怪口音但能听懂的汉话。
“从哪儿来的?”
陈旺财连忙上前,抱拳道:“从大明福建泉州来的。在下姓陈,名旺财,做点小买卖。”
年轻人点点头,在簿子上记了几笔,随后又抬头看了看他们的船,颇有些惊奇地问道:“你们就乘这样的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