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枪店敞开的大门,陈旺财看见里面靠墙立着一排排木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更多的火枪。
几个穿着短褐的顾客正趴在柜台上,跟伙计讨价还价。
“陈掌柜,”年轻人侧过身,“这家店是咱邺城数一数二的枪行,老板姓周,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了。您想要什么样的货,跟他说就行。”
话音刚落,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精瘦汉子从柜台后迎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衫,与周围那些穿短褐的工人和顾客相比,显得有几分儒雅。
“哎呀,这不是小张吗?”那人朝年轻人拱拱手,目光随即落在陈旺财身上,“这位是……”
“周掌柜,”年轻人笑道,“这位是刚从大明来的陈掌柜,跑远洋生意的。头一回来咱们邺城,想看看火枪的行情。您给好生介绍介绍。”
周掌柜眼睛一亮,连忙将陈旺财往里让:“陈掌柜快请进!快请进!远道而来,辛苦辛苦!来人,看茶!”
陈旺财跟着走进店里。一股油脂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保养火枪的枪油的味道。
他环顾四周,只见木架上摆满了各式火枪。有的崭新,枪管还泛着幽幽的蓝光;有的略显陈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用心打理过的。
“陈掌柜是头一回来咱们汉国?”周掌柜亲自端了茶过来。
陈旺财接过茶盏,道了声谢,点点头:“头一回。从泉州过来的,跑了两个月。”
周掌柜倒是个见人说说人话的主,连忙奉承道:“那可是不容易!这一路上山高水远的,陈掌柜能平安抵达,那是真有本事!”
陈旺财苦笑一声,心道哪里是有本事,分明是命大。
寒暄了几句,周掌柜便切入正题:“陈掌柜想看看什么样的货?是想要长枪还是短枪?新货还是二手货?咱们这儿应有尽有,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陈旺财想了想,道:“不瞒周掌柜,如今朝廷的军队大多用的都是汉国的火枪,我想弄一些回去,赚个辛苦钱。”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如今中原打的厉害,这火枪的价格自然走高,陈掌柜倒是好眼光。”
周掌柜笑眯眯地捋了捋山羊胡,转身朝里间喊了一声:“阿贵,把库房里那批转轮枪搬几支出来,给陈掌柜掌掌眼!”
里间应了一声,很快传来搬动木箱的声响。
陈旺财端着茶盏,目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他跑海贸跑了十几年,茶叶、丝绸、瓷器都倒腾过,可这军火生意还是头一回。
说不紧张是假的——这玩意儿要是砸手里,那他这几年攒下的家底可就全交代了。
“陈掌柜不必担心。”周掌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咱们做买卖,讲究的是个长久。您头一回来,我给您实价,您回去好卖,卖好了下次还来找我。一来二去,咱们就成了老主顾,岂不美哉?”
陈旺财连连点头:“周掌柜说的是,说的是。”
说话间,里间的门帘掀开,一个精壮的伙计抱着两支火枪走了出来。枪身用油布仔细包裹着,伙计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柜台上,揭开油布。
陈旺财站起身,凑近了看。
“这玩意如今已经是我汉国最大的外贸火器了,陈掌柜自然也是见过的,好或是不好,您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旺财点点头,火枪这玩意他确实见过,而且他的船上就有不少,不过大多都是朝廷产的鸟枪,又或者是从欧洲人那里买来的,质量差不说,还经常容易炸膛。
汉国货可就不一样了。要知道光是南明朝廷那边,但凡有点身份的将领,腰间都别着这么一支汉国产的转轮火枪。
他在出海之前,原本也想着托关系买上几把用来防身,但他能够接触到的火枪贸易,基本已经被朝廷给包圆了。
台湾地区虽然也有产出,但数量极少,且基本都要供应给朝廷,没点本事的人根本弄不到。
据说这玩意儿能连发六枪,不用像鸟铳那样打一枪装一次药,近战的时候厉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