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鲁近海。
太阳正渐渐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暗红。十二艘悬挂着黑底红星旗帜的战舰静静地停泊在距离利马以南八十海里的海湾中。
为首的旗舰之上,金声桓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望向北方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今年四十三岁,身材不高,却异常结实。一张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眉骨处有一道淡淡的旧疤,那是二十多年前在辽东时留下的印记。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毛文龙麾下的一名小校。
跟着毛文龙投汉后,他是最早一批被调拨入汉国的人,此后便一直在汉王的亲卫军中任职,后又转到世子的麾下,最后被送进了海军。
这一晃,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他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算账,学会了看海图,还看了兵书。他不仅学会了陆战骑兵,还学会了指挥一艘船、甚至是一支舰队。
“将军。”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金声桓转过身,看见他的副将: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军官,姓许,名定邦,是汉国本土出生的第二代移民,从海军学堂毕业后就在他手下当差,已经跟了他五年。
“什么事?”
许定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秘鲁那边来人了。加文先生亲自来的,说有急事。”
金声桓眉头微微一皱:“请他上来。”
不多时,加文·卡夫雷拉快步走上艉楼。这位秘鲁执政官的长子,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焦灼。
“金将军,”他甚至顾不上寒暄,直接开口道,“南边来消息了。我们的巡逻船在合恩角以北三百海里处发现了西班牙舰队。十八艘全副武装的战舰,此时正向北全速驶来。最多五天,他们就会抵达利马。”
金声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加文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个消息会让这位汉国将军大吃一惊,至少也会有些紧张。可金声桓的反应,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金将军,五天……如今我们的部队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利马的城防工事也只完成了一半。如果西班牙人现在就打过来……”
金声桓转过身,面对着这个年轻的秘鲁继承人。
加文·卡夫雷拉站在他面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典型的西班牙贵族面孔:高鼻深目,皮肤白皙,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此刻这张有些精致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焦急,光滑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五天。”金声桓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加文先生,你觉得五天时间,够做什么?”
加文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位汉国将军为什么这么问。
“够……够把剩下的城防工事修完?够把那些新招募的士兵再训练一轮?够……”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仅仅五天的时间,他什么都做不了。
金声桓点点头,转过身,重新望向北方那片逐渐暗下来的海面。
“他们从西班牙出发,绕过整个南美洲,穿过麦哲伦海峡或者合恩角——不管走哪条路,那都是要命的地方。风暴、冰山、暗礁、坏血病……我敢打赌,他们现在剩下的船情况很不少,而船上的人,多半都是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