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如今的西班牙,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钱来支持他打一场持久战了。
“大人,”阿尔瓦罗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些,“我们的情报……错了。”
错了。
当然错了。
那些情报说,卡夫雷拉刚独立不久,立足未稳;那些情报说,秘鲁的军队装备落后,士气低迷;那些情报说,利马的城防工事只完成了一半,不堪一击。
可眼前这座港口,哪里是什么“只完成了一半”?这分明就是一座已经武装到牙齿的要塞。
但凡知道利马城是这个样子的,西富恩特斯都不可能同意这么一个可笑的计划!
“他们早有准备。”西富恩特斯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些炮台,至少是几年前就开始修建的。那些火炮……”他顿了顿,又举起望远镜,对准其中一座炮台。
镜头里,那些火炮的形状隐约可见:不是西班牙海军熟悉的那种老式青铜炮,而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样式。
这些火炮的炮管更长,炮身也更加的细长,整个炮身体散发着冰冷的铁灰色。
这是那些汉国人的炮。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得知卡夫雷拉与汉国人勾结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迟早会在战场上见到这些武器。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大人,”阿尔瓦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犹豫,“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西富恩特斯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副官。阿尔瓦罗的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这是长期航行带来的坏血病的初期症状。
不只是他,这艘船上,甚至是在这支舰队里,有太多人都是这副模样。
再回头看看身后的军队:每一艘战舰都带着风浪留下的伤痕,帆面补丁摞补丁,缆绳磨损得厉害,船身满是盐渍和藤壶的痕迹。
水手们东倒西歪地站在甲板上,一个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活像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这样的军队,能打吗?
他又望向那座港口,望向那些炮台,望向那些显然已经准备好了的守军。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些声音——国王的敕令,教皇的期望,红衣主教那句“尽快”。还有那些贵族们,那些出钱的人,那些坐在马德里温暖的书房里等着好消息的人。
他们不会在乎他有没有苦衷,不会在乎他的士兵有没有病,不会在乎汉国人的炮有多厉害。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秘鲁的财富。
西富恩特斯睁开眼睛。
“传令各舰,”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准备进攻。”
阿尔瓦罗愣住了。
“大人!我们的士兵……”
“我知道。”西富恩特斯打断他,“我们的士兵很累,我们的船很破,我们的敌人很强大。这些我都知道。”
他转过身,面向聚集在甲板上的军官和水手们:“可是你们知道吗,我们从加的斯出发的那一天起,就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