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又怎样?”金声桓嗤笑一声,把树枝往沙地上一插,“看出来也得打,他们没得选。”
“怎么说?”
金声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朝海湾深处那十二艘静静停泊的战舰望去。
“我估计啊,是西班牙国内出问题了,根本没时间让他稳扎稳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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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三位一体号的艉楼甲板上,西富恩特斯伯爵已经在这里整整站了一天一夜了。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船舷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得几乎能盛下一小撮盐。
嘴唇更是干裂得起了皮,裂开的口子里渗出细细的血丝,可他对此浑然不觉。
“大人……”
阿尔瓦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位年轻的副官此刻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脸上沾满硝烟和血迹,左臂胡乱缠着一条染透的绷带,那是昨夜指挥登陆时被一枚流弹擦伤的。
西富恩特斯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岸上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
昨天下午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六个小时了。
第一批登陆部队在昨天傍晚抢滩成功,附近一百人的代价,拿下了港口东侧的第一道外围工事。
午夜时分,第二批部队趁着夜色发起突袭,攻占了西侧那座他们称之为“圣特尔莫”的炮台——虽然那炮台上的火炮早已被守军撤走,只剩空荡荡的炮位。
今天拂晓,第三批部队终于突破了港口外围的第二道防线,将战线推进到距离利马城墙不到两里的地方。
可利马城依旧完好无损地矗立在那里。
他们的情报大错特错,如今的利马城早就被卡夫雷拉打造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想要拿下这座城市,不付出一定的代价是不可能的。
“大人,”阿尔瓦罗又开口了,声音更低,“我们的士兵……下面的几个军官说,士兵的情况很不好,他们急需要休息和治疗。”
西富恩特斯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副官的肩膀,投向甲板上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那是从岸上撤下来的伤兵。
有的断了腿,有的没了胳膊,有的胸口缠着浸透血的绷带,还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井。
两个随军的牧师正在为这些士兵们祈祷,祈祷他们能够在上帝的保佑下挺过去。
“我们的伤亡有多少?”西富恩特斯问。
阿尔瓦罗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的朝西富恩特斯报出了一串数字,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清单:“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二百二十二人。三艘战舰受损严重,其中‘圣卡塔利娜’号已经无法继续作战。”
西富恩特斯痛苦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十八艘战舰,五千士兵,他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拿下这座该死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