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厂房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容易兴奋？
不过……这感觉，好像还挺好的。
不知不觉间，小丁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厂房里的灯火更加彻夜不熄了。
刘师傅带着一帮人，没日没夜地画图、算数、争论。
孙导师带着另一帮人，围着那台蒸汽机和那个刚画出来的“轮桨”，反复琢磨怎么才能把它们连在一起。
阿贵因为那一句话，被孙导师硬拉进了他的小组，每天跟着那些蒸汽动力学院的学生们一起算数、画图、做模型。
小丁则成了在场所有人的跑腿，每天帮着众人跑腿送饭、递工具、记录数据。
他虽然还是不太看得懂纸上那些复杂的图纸和数字，但耳濡目染之下，倒也知道了不少新词。
“浮力”“排水量”“重心”“稳定性”……
这些以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如今他也能随口说上几句了。
直到第十三天的晚上，刘师傅忽然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
厂房中央那张最大的工作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图纸上画着一艘船，船身细长，船底尖削，船尾装着两个巨大的轮子，轮子上密密麻麻排着一圈叶片。
“这，”刘师傅指着那张图，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就是咱们这些天的成果。”
所有人都凑过来，齐刷刷的盯着眼前的这张图。
孙导师站在旁边，指着图解释充道：“整艘船身全部用钢铁铁打造，内部里面分成十几个隔舱。就算一个隔舱漏水，船也不会沉。船尾这两个轮桨用蒸汽机带动。只要蒸汽机一转，那么就能带动轮桨跟着转，轮桨转，水往后推，船往前走。”
“速度呢？”有人问。
孙导师翻了翻手里那叠厚厚的稿纸：“理论上，能比现在的帆船快一倍。”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不吃水流不吃风向，只要蒸汽机还能转，它就能一直走！”
“快一倍？！”
“多少节？”
“能跑多远？”
“要多少人操作？”
各种问题接踵而至。孙导师一一作答。那些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此刻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刘师傅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兴奋的脸，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
“行了行了，都别吵。这些数字，都是纸上谈兵，真要造出来，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麻烦。现在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报告，怎么写？”
厂房里安静下来。
是啊，报告怎么写？
要把这十天的成果写成一目了然的报告，让院长看得懂，让世子看得懂，让那些从没见过蒸汽机、从没见过铁船的人看得懂。
“我来写吧。”孙导师说，“那些数字和原理，我熟。”
“那我画图。”刘师傅说，“把这船画得清清楚楚，让他们一眼就能看明白。”
“我呢我呢？”小丁忽然举手。
刘师傅看了他一眼：“你？你把我们这几天吃的饭钱算清楚，回头好找院长报销。”
众人哈哈大笑。
小丁红着脸缩回手，也跟着笑了。
笑声在厂房里回荡，驱散了十天的疲惫，也驱散了那些悬在心头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