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导师摇摇头,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难。”他说,“我琢磨了三天,想了几种法子,都不太行。”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船在水里走,要么靠船帆,可现在用帆肯定不行,那就只能用桨了。”
“若是普通的木船,人只要划桨,船自然就往前走了。可蒸汽机是转的,一下一下转,怎么让它变成一下一下划?”
旁边一个年轻工匠插嘴道:“我看火车上的蒸汽机不是用一根长杆子连着轮子的么,咱们干嘛不能把那根杆子转个弯,让他竖起来转呢?”
孙导师眼睛一亮:“有道理!”
他快步走到那台蒸汽机旁边,蹲下来,用手比划着。
“你们看,这里是曲轴,转。如果在这里接一根杆子,杆子另一头接个桨,那曲轴一转,杆子就会带着桨前后动。桨一划,船就走了!”
刘师傅也凑过来,盯着那台机器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得多少根桨?”
孙导师愣了一下,开始掰着指头算。
一根桨,一下一下划,能有多大劲儿?一条船那么重,至少得……十根?二十根?
“不行。”他摇摇头,“太多桨了,根本装不下。”
旁边那个年轻工匠又开口了:“那能不能不用桨?”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
“不用桨用什么?”刘师傅问。
年轻工匠被这么多人盯着,脸一下子红了,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我……我就是瞎想……咱们那水车,不是能把水从低处弄到高处吗?转着就能把水弄上去。那反过来呢?要是转着把水往后推,船不就能往前走了吗?”
厂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导师张了张嘴,眼睛瞪得老大。
“水车……”他喃喃道,“把水往后推……”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那张工作台前,一把抓起炭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画的是一个圆轮,轮子上装着一圈叶片。
“你们看!”他把画举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把这个轮子装在船后面,一半在水里,一半在水上。蒸汽机一转,带着这个轮子转。轮子上的叶片一转动,就会把水往后推。水往后推,船就会往前走!”
刘师傅凑过来,盯着那幅画,眉头皱得死紧。
“这玩意儿……能行?”
“理论上能行!”孙导师的眼睛亮得惊人,“水车的原理,就是把水从低处弄到高处。反过来,轮子转,叶片把水往后推,船就会往前走。这不是我想的,这是……”
他忽然停下来,看向那个年轻工匠。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工匠被问得一愣:“我……我叫阿贵。”
“阿贵,”孙导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一句话,比我们这帮人瞎琢磨三天都有用!”
阿贵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师傅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孙导师。
“这玩意儿,叫啥?”
孙导师想了想:“叫……叫轮桨?”
“轮桨……”刘师傅念了两遍,点点头,“行,就叫轮桨。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轮桨,得有多大?装在哪儿?蒸汽机怎么带动它?”
一群人又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小丁站在外围,看着那些突然兴奋起来的大人们,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铁造船,就惹出这么大的动静。现在阿贵随口说了一句水车,又让孙导师兴奋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