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林老大从船尾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货都点清了。火枪两百支,子弹一万发,土豆玉米糙米等一共二百箱,酒水一百坛,烟草五十箱,布匹二十箱,呢绒十箱。还有什么要添的不?”
陈旺财想了想,问:“这些都是货,咱们的吃喝呢?”
“都装满了,不管是水还是粮食,都足够咱们吃一个月的。”
陈旺财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多备些吃的喝的,总没错。他又想起一件事:“去海州的航路,打听清楚了没有?”
林老大以前来汉国的时候,每次返回都是直接回去的,而这次他们打算在汉国的海州停靠一下。
林老大翻开账本后面夹着的一张纸:“打听了。从邺城出发,往东南方向走,顺着洋流,半个月就能到海州。我听说那边是个大码头,什么都有。檀香木、珍珠、贝壳,还有一些稀有的香料。咱们这批粮食和酒水要是不想带回去的话,也能在那边直接脱手换成其他货。”
“那从海州回泉州呢?”
林老大又看了看那张纸:“从海州往西,一路也是顺着洋流走。”
“陈掌柜,”张小哥在码头上喊,“船厂的师傅来了,要跟您交代几句。”
陈旺财连忙走下船。码头上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短褐,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他看见陈旺财,点了点头:“您就是陈掌柜?”
“正是。您是……”
“我姓周,是这船厂的师傅。您这船,是我带着徒弟们检修的。”老头说话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有几件事得跟您交代清楚。”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画着船的剖面图。陈旺财凑过去看,那些线条密密麻麻,看得他眼晕。
“这船跟您以前开的福船不一样,您得记住了。”周师傅指着图上的一处,“第一,这船底是尖的,吃水深。靠岸的时候得小心,别往浅处开。搁了浅,拖都拖不出来。”
陈旺财连连点头。
“第二,”周师傅的手指移到船尾,“舵是新的,比福船的轻。打方向的时候别使太大力,轻轻一带就过来了。用力过猛,舵就断了。”
“第三,”他又指向船身中部,“这船装了压水舱。风大的时候,往舱里灌水,船就稳了。风小的时候,把水抽出来,船就轻了。怎么灌怎么抽,图纸上画着呢。”
他从工具箱底下抽出一张更小的纸,递给陈旺财。陈旺财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
“还有,”周师傅抬起头,看着他,“这船跑得快,可也娇贵。每次跑完都得好生擦洗一番,特别是船底。那些海蛎子、藤壶,要是长多了可就跑不动了。”
陈旺财一一记下。周师傅又交代了几件事,什么帆索怎么保养、桅杆怎么检查、铁件怎么防锈,事无巨细。陈旺财听得认真,不敢漏掉一个字。
最后,周师傅合上工具箱,站起身:“行了,就这些。您亲自跑一趟就全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说,“这船是条好船,你好好待它,它能给你跑一辈子。”
陈旺财心里一热,连声道谢。
送走周师傅,太阳已经偏西了。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海风也凉了下来。陈旺财站在码头边,望着那艘船,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陈掌柜,”林老大在船上喊,“都收拾好了,咱们明天一早起锚?”
陈旺财抬起头,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海面。
“明天一早,起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