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亮突然想通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攻城,那些一触即溃的部队,那些扔了满地的旗帜和兵器。
这些鬼东西全他娘的是演给他看的,就是要他轻视明军。
朱慈烺那小子,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又一轮排枪打过来,身边的亲兵倒了好几个。战马嘶鸣着栽倒,把背上的人甩出去老远。刘芳亮伏在马背上,子弹从耳边嗖嗖地飞过去,打得身后的山石火星直冒。
“往山上冲!”他指着右边的山坡,“从山上杀出去!”
骑兵们调转马头,朝山坡上冲。可山坡太陡,仓促之间聚集起来的骑兵根本冲不上去。
而最前面,那些穿着蓝色衣服的明军已经压过来了。
伴随着一阵一阵接连不断的火枪,那些跑在后面的骑兵一个个连人带马的栽倒在地。
刘芳亮拼命打马,靴跟磕得马腹咚咚响。那马嘶鸣一声,前蹄一软,跪倒在地。
他一个翻滚从马上跳下来,还没站稳,就看见一个南明兵端着刺刀朝他扑过来。
他侧身一闪,大刀一挥,那兵惨叫一声栽倒。可马上又有两个扑上来,一个刺他的胸口,一个刺他的腿。他左挡右闪,险险躲过,胳膊上却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将军!”副将冲过来,一刀砍翻那个刺他腿的兵,“快走!我来挡着!”
刘芳亮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山上跑。身后,喊杀声、惨叫声、火枪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副将已经被三四个人围住了。他左砍右砍,砍倒了一个,又被另一个捅了一刀。他踉跄了一下,跪在地上,又挣扎着站起来,朝刘芳亮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刘芳亮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就被明军给淹没了。
刘芳亮咬咬牙,转过头,继续往山上跑。
山上也有明军。可不多,稀稀拉拉的,大概是刚从别处调过来的。他砍翻了两个,又躲过一排枪子,终于翻过了山脊。
山那边,是一片光秃秃的旷野。
刘芳亮站在山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出城时的一千老兄弟,此刻只剩下了不到百人了。
身后,山坳里的喊杀声渐渐小了。
山脊上的风很大,吹得刘芳亮身上的血衣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坳里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小了,偶尔还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
他咬咬牙,把目光从山坳那边收回来。不能回头。回头也救不了他们。
“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爬上来,喘得像个风箱,“北边……北边的路上全是明军,我们回徐州的路都堵死了。”
刘芳亮点点头,他心里明白,明军就是为了他来的。
徐州很重要,但又不重要。
徐州一座城它就在那里,跑也跑不掉,有了汉国人卖给明军的重炮,徐州的城墙就算是再坚固也撑不了几天。
重要的是他刘芳亮,重要的是他麾下的骑兵。
虽然如今已经成为了正规军了,但闯军作战依旧还是那个老样子,老营才是他们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