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睁开眼睛:“哪个李将军?”
“李定国李将军。”
张献忠愣了一下,随即坐起身来,把手炉往旁边一推:“那他娘的是老子的义子!什么将军?”
张献忠一巴掌拍在榻沿上,吓得那小太监扑通跪倒,脑袋磕在金砖上咚咚响。
殿里弹琵琶的也停了手,抱着乐器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深怕遭了无妄之灾。
“起来起来。”张献忠又躺回去,把毛毯往身上拽了拽,满脸不耐烦地说道:“叫老二进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果然是个没把的,磕头磕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小太监如蒙大赦,顿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李定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只见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棉甲,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破旧,有些甲片上的漆皮都已经磨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铁色。
张献忠歪在虎皮榻上,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李定国站在殿中央,腰杆笔直,目不斜视,可那眼窝深陷,颧骨也凸出来了,下巴上一片青黑,也不知几天没刮。
“老二,”张献忠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你他娘的多久没睡了?”
李定国愣了一下,没想到父皇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他顿了顿,老实答道:“从昆明回来,路上跑了七天,睡了不到二十个时辰。”
“二十个时辰……”张献忠念叨了一句,忽然坐起来,把身上的毛毯往旁边一掀,“传膳!老子饿了!”
小太监愣住了,刚才还说不饿,这会子怎么又饿了?
“愣着干什么?老子叫你传膳!”张献忠一巴掌拍在榻沿上,震得手炉都滚到地上去了,铜盖子摔开,炭灰撒了一地。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张献忠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李定国,目光落在他那件破棉甲上,眉头皱起来。
“老二,你他娘的堂堂大西将军,老子的义子,就穿这玩意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亏待你呢!”
李定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甲,笑了笑:“父皇赏的甲在库里收着呢。这甲轻便,穿着舒服。”
“舒服?”张献忠嗤笑一声,“你是将军,你出去是代表了老子的脸面,要那么舒服干嘛?”
他朝旁边努努嘴:“去,把库房里那套新甲拿来。”
李定国刚要开口,张献忠已经摆摆手:“别废话。老子给你的,你就穿着。”
不多时,几个太监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进来了。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山文甲,甲片细密,打磨得锃亮,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貂毛,柔软蓬松,胸前的护心镜上錾着一只张口的老虎,栩栩如生。
“试试。”张献忠歪在榻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端了一个酒碗。
李定国脱了那件旧棉甲,换上新的。
甲很沉,却贴身,像是专门给他打的。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甲片哗哗响,却不妨碍动作。
“好。”张献忠赞了一声,“这才像样嘛!老子张献忠的义子,就该穿这样的甲,看起来多威风。”
李定国当即弯腰抱拳,十分恭谨地说道:“儿臣谢过父皇。”
“咱们父子之间客气什么?”
张献忠十分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站在那里挡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