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重新走到地图前,蹲下来,手指点在湖广的位置上:“父皇,如今南明的主力尽在徐州,江西、湖广必定空虚。儿臣从荆州出兵,沿江东下,过武昌,取九江,直捣南京后背。朱慈烺首尾不能相顾,徐州之围自解。”
“解了围,然后呢?”张献忠问。
“然后,咱们跟李闯签个和约。”李定国抬起头,目光沉稳,“两家划江而治,互不侵犯。李闯在北边顶着鞑子,咱们在南边慢慢收拾。等把云贵广西彻底吃下去,把那些土司收拾服帖了,把两湖的田重新种起来,把兵练好了,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话。”
张献忠没接话,伸手从榻边摸过酒碗,碗里还有小半碗残酒,他一口闷了,辣得直咧嘴。他把空碗往榻上一搁,抹了把嘴。
“老二,你这些主意,是书上看来的,还是自己想的?”
李定国愣了一下:“儿臣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张献忠念叨了一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感慨:“老子当年在延安府当捕快的时候,连个县太爷都不敢正眼看。如今我儿子都能指点江山了。”
他从榻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金砖上,走到李定国面前,上下打量他,“这甲穿着舒服?”
李定国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顿了顿才道:“舒服。”
“舒服就穿着,别脱。”张献忠拍拍他肩膀,甲片哗哗响,“老子这辈子,就剩你们几个了。老大稳重,老三机灵,老四勇猛,可要说眼光长远有大志,还是你最小子。”
“你方才说的那些,老子都听明白了。唇亡齿寒,是这个理。李自成要是垮了,下一个就是咱们。”
张献忠犹豫了一番,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依老子看,李自成这家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对于李自成,张献忠自觉还是很了解的。
毕竟二人同为流寇,这么多年一路上打下来,有过合作,也有过龌龊,他不觉得李自成是那种草包。
“再说了,三万精兵,”张献忠念叨了一句,“你他娘的开口就要三万,老子手底下总共才多少人?”
“父皇如今在云贵川湖广广西五省,能战之兵不下二十万。”李定国不慌不忙,“三万,不过十分之一。再说,儿臣不是要把这些兵带走就不回来了。打完了,还会带回来。”
“打完了带回来?”张献忠嗤笑一声,“你他娘的要是打到南京城下,还舍得回来?”
此话就有些诛心了,李定国当即跪倒在地:“儿臣永远是父皇的儿臣!”
看着惶恐的李定国,张献忠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起来,地上凉,老子跟你开玩笑呢!”
“老二,老子给你三万人。”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定国,“两湖的事今后就交给你全权做主。东边的事你也自己看着办。该打的打,该谈的谈。李自成那边要是有必要的话,就按你说的帮他一把。”
“咱也不白帮,等回头老子跟他要好处,他要是敢不给,老子打上门去要。”
这就算是成了,听到此话,李定国不由得松了口气。
李定国单膝跪下:“儿臣遵命。”
“起来起来。”张献忠摆摆手,“别动不动就跪。你是将军,是老子的儿子。”
李定国站起身。
张献忠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老二,”他说,“老子这辈子,就剩你们几个了。老大稳重,老三机灵,老四勇猛。可要说日后最能接老子班的,还得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