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李记杂货,天已经擦黑了。松江府的街巷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晃悠。陈旺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这批货到底该怎么出手。
汉国的东西是好,可好也贵。二百支长枪,一万发子弹,本钱压在那里,多放一天就多亏一天。他本想趁着朝廷北伐,军火紧俏的时候狠赚一笔,谁知道朝廷自己先打起来了。
他在码头上买了几个馒头,就着咸菜蹲在船舷边吃了,又检查了一遍货舱。
火枪和子弹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码在底舱最深处,上面压着几箱檀香木雕和朗姆酒,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端倪。
林老大走过来,低声道:“掌柜的,我怎么觉得今天码头上多了些生面孔?”
陈旺财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仗嘛,来往的人多些也正常。让弟兄们警醒着点,不该说的话别说。”
林老大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旺财站在船头,望着江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第二天天没亮,陈旺财就被一阵喧哗声给吵醒了。
“什么人?你们干什么?”
是林老大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怒,甚至还有些恐惧。
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掀翻的闷响。陈旺财心里一个咯噔,立马一骨碌爬起来,刚推开舱门,就被门外的人一把推了回去。
“别动!”
几个穿着号衣的兵丁挤进来,手里举着火把,把狭小的船舱照得通亮。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里还挂着一把刀。
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陈旺财,黑脸汉子冷声问道:“你就是船主?”
陈旺财心里突突跳,脸上强作镇定道:“是……是,小人是船主。不知军爷……”
“有人举报你私通贼寇,贩卖违禁之物。”黑脸汉子一挥手,“搜!”
“军爷!”陈旺财急了,“小人就是做点小买卖,哪敢私通贼寇……”
话没说完,底舱已经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兵丁掀开油布,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箱子撬开,黄澄澄的子弹在火把下闪着光。
黑脸汉子蹲下去,拿起一颗子弹在手里掂了掂,又看看箱子里那排崭新的火枪,嘴角慢慢咧开。
“这是什么?”他站起来,把那颗子弹在陈旺财眼前晃了晃。
陈旺财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去:“军爷,小人这是正经买卖,从汉国进的货,有文书为证……”
“文书?”黑脸汉子嗤笑一声,“如今朝廷正在跟流寇打仗,你倒好,从汉国弄来这些军火,是想卖给谁?卖给李自成?还是想囤积居奇,发国难财?”
陈旺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
松江府衙的后堂里,知府孙大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着茶。
他是崇祯十五年的进士,熬了七八年,才得了这个从四品的知府。官虽然说不上多大,但这里面的油水却是不少。
“大人,”黑脸汉子站在下首,脸上带着笑,“小人已经把货都清点过了。长枪二百支,子弹一万发。都是汉国的好货,崭新崭新的。”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香檀木,珍珠等稀罕货,粮食也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