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人放下茶碗,慢悠悠地问:“人呢?”
“关着呢。那船主一口咬定是正经买卖,说有文书为证。”
“文书?”孙大人忍不住嗤笑一声,“如今朝廷正在打仗,他倒好,从汉国弄来这些军火。谁知道是想卖给李自成,还是想囤积居奇?”
黑脸汉子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大人说得是,小人也是这么想的。这些军火若是不慎落入贼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小人以为,还是先没收充公,等查明了情况再说。”
至于什么时候查明,还查不查得明,查明后这些货还在不在了,那就是两码事了。
孙大人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今年新出的龙井,是前几日一个徽州商人孝敬的。
“那个李福,”他忽然开口,“是怎么回事?”
黑脸汉子凑近些,压低声音:“那李福是个机灵的。一听说码头上有船装了军火,立马就报了官。卑职去查的时候,他还在铺子里候着呢。”
“嗯。”孙大人连连点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人倒是识大体。回头赏他几两银子,让他别到处乱说。”
“是。”黑脸汉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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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旺财不过是个小人物,但却引发了极其强烈的蝴蝶效应。
几天后的松江府衙的后堂里,茶香袅袅。
知府孙大人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只青花盖碗,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茶沫。
“大人!”亲信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几分慌张,“大人,出事了!”
孙传宗转过身,皱起眉头:“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门被推开,此人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原本黑的如同锅底的脸,此时一片煞白:“大人,南京来人了!税务司的,还有……还有宫里的人!”
孙大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来就来,慌什么?税务司的人又不是没来过。”
“可……可他们直接去了码头!”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小人刚收到消息,他们已经把那艘船封了,正在盘问船上的水手!”
孙大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税务司的人,怎么会知道那艘船?”
一脸煞白的黑脸汉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孙大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李福,你查过没有?”
“查……查过。”赵虎结结巴巴地说,“就是个做杂货生意的,在松江府待了十几年了,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孙大人冷笑一声,咬着牙说道:“没什么问题,税务司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黑脸汉子不敢吭声了。
孙大人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税务司是皇帝的人,宫里来的更是皇帝身边的人。他们怎么会盯上这艘船?是有人告密?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