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人正盘算着呢,突然院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孙大人,孙大人在吗?”
不等孙大人答应,人便已经进来了。
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太监,面白无须,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圆领袍,腰里系着银带,走路时袍角一掀一掀的,有点滑稽。
他身后跟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瘦长脸,颧骨很高,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一只鹭鸶——是个六品官。
孙大人认得后面那个,是松江府税务司的刘主事,之前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至于前面的这个太监,他没见过。
但太监嘛,除了皇帝身边哪还有呢?
“孙大人,打扰了。”刘主事拱了拱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位是司礼监的王公公,奉旨巡查江南税务。”
孙大人心里又是一沉。司礼监的人,还是奉旨巡查,这可不是小事。
作为清流的一员,虽然心中对太监不屑一顾,但情势比人强,孙大人还是勉强在自己脸上堆出了几分笑脸:“王公公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那太监却没接他的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大人的脸上。
“孙大人,”王公公开口了,声音尖细,却不紧不慢,“咱家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孙大人心里一阵恶心,脸上还只能维持着笑容:“公公请讲。”
“今日在码头上查获一艘商船。”
王公公盯着他的眼睛,“那船上的人说,他们是正经商人,可如今他的货,却被孙大人的人扣了。人,也被孙大人关着。孙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王公公如此直截了当的质问,孙大人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孙大人,”王公公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不紧不慢的调子,“咱家问你话呢。那船上的货,是怎么回事?”
孙大人站起身,拱了拱手:“王公公容禀。下官接到举报,说有一艘从汉国来的商船,船上载有大量违禁军火。下官派人查抄,果然从船上搜出长枪二百支,子弹一万发。船主已被下官收押,正在审问。”
“审问?”王公公微微偏了偏头,“审出什么了?”
孙大人顿了顿:“船主嘴硬,一口咬定是正经买卖。但下官以为,如今朝廷正在与流寇交战,此人从汉国私运如此多的军火入境,其心可诛。下官正打算深挖此案,查清他背后是否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王公公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孙大人觉得,他背后会是什么人?”
孙大人一愣,没接上话。
王公公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个子不高,比孙大人矮了半个头,可这一步迈出来,孙大人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压过来了。
“孙大人,”王公公的声音忽然低了些,“咱家从南京来的时候,陛下说了一句话。”
孙大人的心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