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王公公一字一顿,“如今朝廷在徐州打仗,每天要花多少银子,他心里有数。可户部报上来的账,跟他算的不一样。”
孙大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王公公盯着他的脸,慢慢说道:“户部的账上,松江府今年该交的税,还差着三成。孙大人,这三成税,去哪儿了?”
孙大人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王公公没给他机会。
“咱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王公公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可咱家知道,陛下缺银子。缺很多银子。徐州那边一天不打完,银子就一天不能停。可松江府的税交不上来,孙大人却还有心思去查什么私运军火的商船。”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孙大人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孙大人,咱家问你,那船上的货,你打算怎么处置?”
孙大人咽了口唾沫:“按……按律,当没收充公。”
“充公?”王公公点点头,“充公好。充到哪儿去?”
孙大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公公转过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只青花盖碗,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好碗。”他说,“成化年间的?怕是值不少银子吧?”
孙大人的脸白了。
王公公把碗放下,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孙大人,咱家是粗人,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的规矩。可咱家懂一件事——陛下的银子,谁也不能动。税交不上来,咱家不管。可有人想趁着打仗发财,咱家就得管。”
他盯着孙大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那船上的货,是贼赃也好,是正经买卖也好,咱家不管。咱家只知道,这些东西值银子。值很多银子。这些银子,该归国库。”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孙大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发怒,可面前这个人,他得罪不起。司礼监的人,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皇帝。
“王公公,”他终于挤出声音来,“下官查抄此船,也是为了朝廷。那些军火若是落入贼人之手……”
“落入贼人之手?”王公公打断他,“孙大人,那些军火现在在谁手里?”
孙大人愣住了。
“在你的库房里。”王公公替他回答,“在你的库房里放了三天了。三天,够不够你把那些东西变成别的什么?”
孙大人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他嘴唇哆嗦着,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公公不再看他,转过身,朝刘主事点了点头。
刘主事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公文,展开,念道:“奉旨巡查江南税务,查得松江府拖欠税款三成有余,且有官员私扣商船、侵吞货物之嫌。着即查封松江府库房,清点所有财物,造册上报。涉案人员,一律收押候审。”
念完,他把公文合上,递给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