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銮?”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朕在前线打仗,他们要朕回銮?”
马士英低着头,不敢看他。
朱慈烺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他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帘子。外面天色灰蒙蒙的,风刮得旗杆呜呜响,大雪似乎就要下来了。
寒冷的空气蜂拥而入,将他吹的遍体生寒。
“他们想让朕回去,干什么?”他转过身盯着马士英怒气冲冲的问道:“回去听他们吵架?回去看他们写那些没用的文章?回去让他们教朕怎么做皇帝?”
马士英扑通跪下:“陛下息怒!”
“息怒?”朱慈烺冷笑一声,“朕在前线与流寇血战,他们在后方想要干什么???朕要银子,他们哭穷。朕派几个人下去查账,他们就闹到朕面前来。”
“现在,他们要朕回去。回去干什么?回去让他们把那些宦官抓起来?回去让他们把税务司撤了?回去让他们把汉国人赶走?”
他走回书案前,将桌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奏书全部掀翻在地:“马士英,你告诉朕,朕要是真的回去了,徐州怎么办?李自成怎么办?李定国怎么办?北边那些鞑子怎么办?”
马士英跪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慈烺把那个纸团扔在地上,重新坐下。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朕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他们以为,只要把宦官赶走,把税务司撤了,把汉国人赶走,天下就能回到从前那样。他们就能继续当他们的清官,继续收他们的孝敬,继续在那些舒服的衙门里写那些没用的文章。”
他抬起头,看着马士英。“可他们不知道,回不去了。从李自成打进北京的那天起,就回不去了。”
帐中安静了片刻。外面风又大了些,吹得帐幕哗哗响。
“陛下,”马士英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那些人……怕是没那么容易罢休。”
朱慈烺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这些人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这些人百无一用,成事的本事没有一点,但坏事的本事个顶个的强。
“总之,先拖吧,至少,先拖到北伐结束吧……”
朱慈烺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疼啊。
几天后,朱慈烺正在和手下的几位将军为这一张巨大的沙盘,商议接下来的战事该如何继续。
沙盘上插着各色小旗,红色的是明军,黑色的是闯军。红色的旗帜从宿迁向北延伸,一路铺到徐州城下,密密麻麻,像一片红色的潮水。
可那潮水到了徐州城前,便再也推不动了。
如今的战事并不顺利,李自成的大军已经在商丘集结,随时可能南下,而徐州看似摇摇欲坠,却终不能克。
刘芳亮那老东西,硬是用一万残兵,把十几万北伐大军挡了一个月。
在朱慈烺看来,若是能够在李自成到来之前拿下徐州,便能够从容面对李自成的大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