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开始了。
而且跟以往的党争不同的是,似乎是因为之前被北伐这个位于政治正确顶端的话给压制的太久了,也被皇帝搜刮的太狠了,他们趁着这个绝佳机会,也就是皇帝北伐受阻的机会,开始了自己气势汹涌的反扑。
先攻击宦官,说他们是宦官专权,戕害忠良,天下事就是坏在这些宦官的手上了。
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懋文在自己的奏疏里写了洋洋三千言,从汉武的宦官之祸一路说到本朝的王振、刘瑾,最后落在松江府的事上。
他说,宦官之祸,始于内廷,流于天下,今司礼监派人巡查税务,名为清查,实为勒索;
税务司与奸商勾结,名为征税,实为搜刮。
若不除此二患,天下将永无宁日。
还有翰林院编修陈子龙,他倒是没有骂宦官,而是直接把炮口对准了汉国人。
他在奏疏里说,汉国以奇技淫巧蛊惑人心,以火器利炮助长兵祸。朝廷自与汉国通商以来,银钱如水般流出去,换回来的不过是汉国人用来取巧的玩意。
如今徐州城下顿兵挫锐,皆因汉国火器之利,朝廷上下沉迷于此,忘了兵者乃是国之大事,生死之道。
至于武将也没落下,这一整个明朝政治生态位的底层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被开火的好靶子,其中就有兵部武选司郎中吴易的奏书。
他说自开国以来,武将跋扈,渐成痼疾。左良玉割据一方,刘泽清、高杰辈拥兵自重,朝廷养兵百万,竟无一人可托付。
今徐州之役,顿兵坚城之下,师老无功,皆因将不用命,士不用力,上下又沉迷汉国火器之利,以至于没有了火器竟然都不会打仗了。
再叠加上这次北伐受阻,似乎也让他们的话更有说服力了。
最后,他们甚至将进攻的目标隐隐约约的对准了皇帝,似乎会出现这一切的问题,都是因为皇帝不行。
就是因为皇帝的纵容、因为皇帝的好大喜功,这才让这些“小人”、“国贼”全部聚集在了皇帝的身边。
而他们的诉求归根结底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朝廷变回到之前的样子,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所谓众正盈朝的样子。
这次的党争涉及的范围之广,影响之恐怖,简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甚至都出乎了始作俑者的预料。
也许这件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够被解决,但问题的关键是,皇帝不在南京,他在宿迁啊。
“陛下。”马士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朱慈烺睁开眼,看见马士英站在书案前,手里还捧着一摞新的奏疏。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下巴上一片青黑,不知几天没睡了。
“又有什么消息?”朱慈烺问。
马士英把奏疏放在案上,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南京来报,六科廊的言官们联名上书,要陛下……要陛下回銮。”
朱慈烺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