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第一次看到如此巨大的战舰的时候,李来亨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不是没有见过船。
不过相比于那些在内河上行驶的船只,眼前这种在海上纵横的大船,显然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李将军,”身后传来徐奋的声音,“上船吧。”
李来亨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嘴还张着,连忙闭上咽了口唾沫。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两千精兵:那些在陕西、河南、河北打了无数硬仗的老兄弟们,此刻一个个跟他一样,仰着脖子张着嘴,活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丢人。
“上船了,看什么看,丢人现眼的。”
他忍不住呵斥了一声,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跟着徐奋踏上了跳板。
跳板很宽,能并排走三个人,脚下是厚厚的木板,踩上去稳稳当当,不像他以前坐过的那些小船,晃得人站都站不稳。
船舷很高,他伸手都够不到顶。甲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桐油,刷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李将军,这边请。”徐奋在前面引路。
李来亨跟着他穿过甲板,走进船舱。船舱里的景象让他又是一愣。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黑漆漆、臭烘烘的底舱,而是一条明亮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间舱室,门上挂着铜牌,写着字。
“这是您的舱室。”徐奋推开一扇门。
李来亨走进去,看见一张窄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墙角还有一个铁炉子,炉子里烧着炭,烘得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他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褥子,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将军先歇着。”徐奋微微一笑,“船要傍晚才开。等开了船,我再带您四处看看。”
李来亨点点头,在床边坐下。徐奋退了出去,带上门。他坐在那里,手还在摸那床褥子,摸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码头,他的兵正在登船。一队接一队,沿着跳板走上甲板,然后被水手领着往下层舱室走。
那些舱室不像他这间这么讲究,可也干净整洁,每间都有一张窄床,一床被褥,甚至还有一个烧着炭的小炉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刚刚起兵的时候了, 那时候哪有船坐?过河全靠两条腿趟,冬天河水冷得像刀子,趟过去腿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晚上睡觉都是几个兄弟挤在一起,盖着一床破被子,冻得直打哆嗦。
现在倒好,汉国人连炭炉子都给备好了。
“他娘的,这汉军的船坐着可真舒坦啊。”
“将军。”门外传来声音。
李来亨转过身,是他的亲兵队长,姓王,跟了他七八年了。王队长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他刚才差不多,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了?”
“将军,底下……底下那些舱室,有床,有被子,还有炉子!”王队长的声音都在发颤,“汉国人说,每个舱室住四个人,一晚上都是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