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云继业与赵虎臣交代完去辽东的诸般事宜,看着这个魁梧汉子领命而去,消失在廊外的夜色中,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因为忙碌了一天而积攒下来的烦闷之气全都吐出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房角落里那架古朴的座钟上,铜制的钟摆在烛光下无声地摇着,指针已指向了戌时三刻。
“竟这么晚了。”他低声自语,伸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紧绷了一整日,此刻精神稍一松懈,一股浓重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胃里也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提醒他已有好几个时辰未曾进食了。
“世子日夜操劳,该用晚膳了。”傅书办一直恭谨地候在下首,此刻抓住时机,轻声劝道,“人是铁,饭是钢,您这样熬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候在外面的小厮连忙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下去传膳。
云继业摆摆手,没有回书案后坐下,反而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一股清凉的夜风夹带着院子里泥土和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屋里厚重的炭火气和满室的书墨味道,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暗紫也已褪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城墙内绵延铺开,星星点点,如倒映在地上的银河。
“就在书房吃吧,不必挪去饭厅了。”
作为一国之主,云继业的公务实在是不少,在书房用餐,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不多时,几个小厮便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入,在书房一侧的矮几上摆开了食盒。
他的晚饭十分的简单,不过两碟清炒时蔬,几份肉食,一碗汤,以及一份大米饭和一壶酒而已。
这样的家常便饭,对于他这个地位的人来说,已经是十分的简朴了。
云继业招呼傅书办和另两位今日当值的内阁属官坐下。那两人起初还有些拘谨,推辞不敢,见世子神色淡然,语气随意,才半推半就地坐了。
平日里世子虽威严,但待身边人素来宽厚,并无太多架子。
“都不必拘礼,忙了一天都饿坏了,坐下一起吃些吧。”云继业率先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清寡,却也爽口。
见他已经吃了,傅书办三人这才跟着动筷,书房里的气氛一时轻松了些许。
吃了几口,腹中有了东西垫底,云继业才觉得那股疲惫感稍减。他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酒是温和的黄酒,暖了脾胃,也活络了脑子。
“最近有收到铁道部门的呈报么?”
他放下酒杯,聊家常一般地随口说道:“孤听说如今铁路已经铺到胶州一带了?”
傅书办连忙发下自己的筷子,正襟危坐地回复道:“是,是前天刚刚收到的呈报,铁道部门的进度比预想的要快。京兆通往东部的干线,铁路已经铺到了胶州县(墨西卡利)一带了。若是按这个速度,再有个一年左右的时间,京兆地区的铁路便可全线竣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