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中部的舱室里,孙导师正蹲在一台巨大的蒸汽机旁边,手里举着一盏油灯,仔细检查着每一个部件。
这台蒸汽机比他之前在厂房里捣鼓的那些大了一倍不止,光是那根曲轴就有成年人腰身那么粗,乌黑发亮,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压力表呢?压力表装好了没有?”他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一个年轻的学徒连忙递上一块圆形的仪表。仪表盘是铜制的,边缘打磨得光滑锃亮,玻璃面罩下面是一根细细的指针,此刻正停在零的位置。
“刘师傅那边刚刚送来的,说是最新一批的货,比之前那些更精准。”学徒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他进厂还不到一年,是个地地道道的新手,能跟着孙导师在这个舱室里干活,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他也算是运气好,加上平日里踏实肯干,这才被刘师傅选中,分到了孙导师的组里。
孙导师接过仪表,小心翼翼地对准预留的接口,缓缓拧了上去。仪表盘背后的铜管与蒸汽机的管道紧密连接,严丝合缝。
“开一道气,试试压力。”他对控制阀门那边的操作员喊道。
操作员拉动杠杆,管道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嘶嘶声,那是高压蒸汽在金属管道内流动时发出的声响,低沉而有力,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猛兽的低吼。仪表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上攀升。
“停了!停了!”孙导师盯着指针,直到它停在预定的刻度线上,才朝操作员比了个手势。
他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长长地舒了口气。油灯的光映在脸上,将那几道深深浅浅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欣慰。
-----------------
经过足足三次试航以及对战舰各方面的仔细检查,他确定这艘船已真正具备远洋和作战能力。
长安,汉王世子府。
云继业从那份厚厚的测试报告中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左边那位是工部派来的老工匠,姓刘,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一张脸被海风吹得像老树皮,皱巴巴的。
右边那位是海军派来的试航指挥官,姓林,四十出头,身材魁梧,一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和缆绳、舵轮打交道的人。
“刘师傅,你先说。”云继业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刘师傅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手指在小册子上一边移动一边汇报道:“启禀世子殿下,此船船身全长八十八米,宽十二米,吃水五米,排水量两千一百吨。船体用的钢板全是邺城钢铁厂特制的,厚的地方有两寸多,薄的地方也有一寸。”
“船底的龙骨是用整根的工字钢铆接而成,比木头船结实十倍不止。且船底建造了水密舱,就算底舱进了水,只要不是被炸开一个大窟窿,船就沉不了。”
顿了顿,他翻过一页,继续道:“动力方面,用的是最新式的大型蒸汽机,在试航的时候,顺风顺水,跑出了十五节的速度。就算逆风,也能跑十节以上。比咱们最快的飞剪船还要快。”
“能持续作战多久?”云继业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