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比时代提前几百年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铁甲舰,其给人带来的震撼无疑是强烈的。
在距离长安几百里的船坞内,工人们正对这艘铁甲舰进行出海的最后检测。
几十盏大号的火把和油灯将整个船坞照得亮亮堂堂,甚至就连水面上漂浮的一层薄薄的油膜都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铁锈、桐油和河水腥气混合的复杂味道,这是这座造船厂内的特有气息,每一个在这里干活的人都闻惯了。
老周蹲在船坞边缘的护栏根儿底下,手里捧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刚出锅的杂面糊糊,稠得能立住筷子,碗边上还堆放着几块大肉。
今晚要加班检测,在场的工人一个个都忙得热火朝天的,食堂干脆直接做了些方便的饭食送了过来。
“周师傅,”身旁一个年轻的学徒凑过来,压低声音指着停在船坞里那艘巨大的铁甲舰,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您说,这船真能在海里开起来?这么重的铁疙瘩呢?”
老周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再说了,咱们昨儿不是下水试过了吗?浮得好好的,比木船还稳当。”
“可这也太大了……”年轻学徒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那艘船上流连忘返。
大。确实是太大了。
船身全长近九十米,从头到尾,站在这一头看那一头,就连人影都是模糊的。
整艘船通体漆黑,到处都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头搁浅在海滩上的巨鲸。
船首高高翘起,底下是锋利的撞角,上面雕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头,龙眼用铜皮嵌成,在灯光下炯炯有神。
根据测算,如果是正面相撞,这艘船可以直接把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船直接撞沉而自己不损分毫!
铁和木头的差距,风帆和蒸汽的差距,可见一斑。
而在船舷的两侧位置,还密密麻麻排列着一个个圆形的炮门,粗粗一数,每边至少有二十几个。
而在船身中部,矗立着一根粗壮的烟囱,比老周见过的任何烟囱都粗,此刻正往外吐着袅袅的黑烟,在夜风中缓缓飘散,消失在墨蓝色的天幕里。
“听说这船用的钢板,都是邺城钢铁厂专门炼的。”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工匠放下碗,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人家那是高炉,二十四小时不停火。铁水出来直接浇铸,铸出来的钢板又厚又匀,一点气孔都没有。咱们以前造木船用的那些钉子,扎都扎不进去。”
“可不是嘛。”另一个工匠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在这厂里干了二十年,眼看着这船越造越邪乎,现在干脆就直接是铁船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老周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糊糊。他的眼睛眯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艘船。
他在看船首那个龙头。那年他爹还活着,他爹也是船厂的工匠,最拿手的就是雕龙头。他爹说,船有了龙头,就有魂了。风浪来了,有龙头镇着,船就不怕。出海远了,迷失了方向,朝着龙头指的方向走,就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