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雕了一辈子龙头,雕了无数个,可若是有幸看见眼前这个用铁雕刻的大龙头,肯定会走不动道。
“周师傅,”年轻的学徒又凑过来,“这船,您说能值多少钱?”
老周放下碗,抹了抹嘴,慢悠悠地说:“值多少?你小子还真敢想。咋地,还想自己买一艘不成?”
这样的一艘铁甲舰,其价值根本无可估量。
不说其他的,光是为了建造这样一艘舰船,几乎就已经掏空了汉国本土地区接近半年的赋税了。
他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别在这儿瞎琢磨了,赶紧吃,吃完还有活干呢。”
几个人不再说话,埋头扒饭。
船坞另一边,几个穿着白色短褐的技术人员正围着一台机器指指点点。
那机器不大,约莫一人多高,通体铁铸,底下是一个方形的底座,上面竖着一根粗短的柱子。
柱子上横着一根更细的杆子,杆子顶端绑着一盏灯,灯下是一个圆形的镜片,正对着远处墙上挂着的一张白纸。
“这是什么?”一个正在干活的工人看这东西奇形怪状的,便好奇地朝着一帮正在干活的技术人员问道。
“这叫水准仪。”负责操作的技术人员头也不抬,眼睛始终盯着镜片,“用来测量船身的水平度。这么大的船,稍微倾斜一点,航行起来就会偏航。咱们得确保它浮在水面上是平的。”
工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问了。
远处,船台那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几个人抬起头,看见一台巨大的蒸汽起重机正在缓缓转动。它的吊臂高高扬起,顶端挂着一块巨大的钢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随着吊臂的转动,那块钢板慢慢移向船身,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预定位置上。
钢板上早已钻好了密密麻麻的螺栓孔,与船身上的孔洞一一对应。几个工人立刻围上去,有的拿着扳手,有的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他们要把这块钢板铆接到船身上。铆钉要烧红了塞进去,锤子一砸,火星四溅。这样的铆接工作,他们每天要重复几百上千次,早就已经熟能生巧了。
船台另一侧,几个穿着工装、胳膊上戴着蓝色袖套的文书正蹲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桌旁,就着煤油灯的光亮,翻看着一摞厚厚的施工图纸。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和数字,有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需复核”三个小字。
“这一块的铆接密度不够,按照设计要求,每平方尺至少要有十二个铆钉,可这里只有九个。”一个戴眼镜的文书指着图纸上的某一处,对身旁负责这片区域的工头说道,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工头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四十来岁,双手叉腰,低头看了看图纸,又抬头望了望正在施工的船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沉吟了片刻,解释道:“文书记,不是我们偷工减料,是这一块的钢板实在太厚了,钻头打到一半就断了,换了好几个都不行。要不您跟上面说说,换一批更硬的钻头来?”
文书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了几笔,点了点头:“行,我记下了,明天一早就上报。但这块区域的铆接必须补上,在问题解决之前,你们先用别的方法加固一下,不能留隐患。”
工头连连点头,转身朝船台那边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指挥。